第221章 靜掃三千臺階待她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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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門之下,便是綿延蜿長的臺階。

青苔石階,恰在光線打照下有著神秘陰溼的光,寺中諸多修行都問詢而來,卻無一人上前。

焦孟儀腕上的佛珠快要被她捏爛了。

陸初時的脖子有了血痕,觸目驚心地,讓她心生愧疚,直在埋怨自己——

如果,如果剛才她沒有推開他,沒有讓孩子感受到難過,那他也不會賭氣跑走。

那麼,或許一切都不會發生。

她陷入巨大內耗中,又望向陸乘淵那般兇樣,咬了咬牙,終脫口而出:“用我換了大人兒子回來,一舉兩得,反正大人心中另有思念之人,而這個孩子,就算你再不喜,他也是無辜......”

她的話被打斷。

男人目光灼灼看她:“誰說,我不喜的?”

“又是誰說,我另有思念之人?”

兩聲問,將她弄的啞口。

難道不是嗎?

焦孟儀想起她失憶那段時間陸乘淵哄騙她的話,什麼她就是他當年的小妻,什麼她就是那個他房中畫像的主人。

她不是。

陸乘淵那時為了騙她保住孩子,真是說了太多話,都是違心的,她與他之間隔著這麼多仇恨,又怎會與他再有什麼緣分。

她揚起的臉,緊閉的唇,是她最後的倔強。

“陸大人還是不要同小尼再說過往,還是先將孩子救回來——”

他又一次打斷她話。

似乎沒了耐心,眉宇皺的頗深,“不用換她,本官滿足你們一個要求!”

他高喊。

焦孟儀怔住。

他的臂展開,仍是做護著她的模樣,再一次道:“今日不保她也要保她,說出你們條件,但動我兒子,不行,動她,更不行。”

“......”

一時間,竟是雅雀無聲了。

那幾人也都摸透他脾性,便互相對看一眼,忽地笑了笑。

挺有意思的。

堂堂澧朝首輔大人,為了個女人可以做到這種地步,還有將自己暴露在敵人面前的,那麼,就別怪他們要狠了心。

挾持陸初時的人想了會道:“好,陸大人爽快,那麼也就不多為難你,你瞧你也受傷不輕,那麼,便再讓這傷勢更嚴重些吧!”

“陸大人,只要你能做到,令郎,我們立刻釋放!”

“陸乘淵!”

焦孟儀忽然喊了他。

她想要他不要答應。

但陸乘淵站在身前,一動不動。

焦孟儀想到笑然師父和她說的話,說陸乘淵是被人打斷一根肋骨,雖他立刻封了自己穴道,但也十分兇險。

這不,剛剛救回來。

在發生今日事之前他一直昏迷,笑然師父幫他正骨接上,千叮嚀萬囑咐要讓他好好修養。

不可再動干戈。

那麼,現在的他就不能再有事。

“陸乘淵,陸...你不要聽他們的.....”

她心中迫切,一直不停勸,她著急死了,想靠近他一些。

可,男人依然用一個手臂擋著,讓她與他始終有距離。

陸乘淵瞥了眼她,垂下頭思索片刻,只淡淡答了句話‘好’。

他發出一聲嘆。

這嘆息聽著好像等了很久很久,好像,解脫了一樣。

“寧陶,將她拉開。”

陸乘淵緩緩道。

寧陶得令,頓時將焦孟儀攔了手腳,焦孟儀不知他要對自己做什麼,只神情激動看他。

眾目睽睽。

陸乘淵單手運功,雖氣絲虛弱,卻豪不給自己留情面。

他又看了眼焦孟儀。

想到...與她過去種種,陸乘淵唇部輕啟,似唸了句什麼話。

“笙笙。”

......

不過頃刻。

陸乘淵竟然對自己發了狠,他運功的手重重拍在自己身上,拍在他本已受傷的胸膛。

四周驚然。

焦孟儀是被他吐出的血驚的回了魂的。

她在陸乘淵手落下的瞬間聽到心中有什麼破碎的聲音,手一用力,那向來纏繞腕間的佛珠,竟然崩壞。

噠噠噠。

佛珠落了一地。

一如她的心,她用了好幾年建立起的佛心,在這一刻便也,輕鬆破了。

......

焦孟儀腿軟了。

蒼白的臉上還有他的血,透過皮膚她都能感到熱燙。

笑然師父來了,見了陸乘淵這樣也是驚了,只道一句:“你還要不要命?!”

陸乘淵撲通跪了。

......

“大人——”

忽然,臺階下竄出一個聲音,不知是誰,但自那聲音出現後,便多了很多很多聲音。

是腳步聲。

是許許多多的腳步聲。

事情來的太快了,都在一瞬之間。焦孟儀撫摸了臉上血跡,有些應激,因為這讓她想到自己父親......

想到小妹,想到她阿孃,想到...她哥哥。

“陸...陸......”

她聲音顫抖,眼中迷茫。

便在這時,一人走到她身後抱住了她。

那人身量高大,身上全是好聞的味道,那人抱她的瞬間便用手臂輕拍她的背,一遍遍安慰。

“笙笙,哥哥來了,笙笙,不要怕。”

這之後的事情,焦孟儀便不太記得了。

多日後。

她從噩夢裡驚醒。

渾身汗津津的,師姐在旁照顧她,見她終於醒了喊了句阿咪佛陀,開始絞了帕子給她擦臉。

焦孟儀猛地握住師姐手。

“...初初呢...?”

“你放心,娃娃好著呢,沒事。”

“...他呢?”

她睜著的眼睛全是驚懼,還沒恢復,師姐聽她提起這個他,也不多問,自然知道她指的誰。

“笑然師父在治他,哎,這在京中當官的就是不一般,卻塵,三根肋骨啊,他真對自己下狠手!”

“......”

焦孟儀沉默了。

心中早就百轉千回,亂成一團。

此時,師姐從旁拿起一個帕子,裡面竟然是她那日斷掉的佛珠粒子,師姐也不抬頭只一個勁說:“卻塵,我將你這些散了的珠子都撿回來了,你數數如果不缺,就再拿根線穿了,為了怕它再開,我還幫你找到了魚線......”

“不用了師姐。”

她忽然說。

眼睛怔怔看著,毫無光彩。師姐一聽有些奇怪,“嗯?為何,你不穿,那日後你如何修佛?”

“我無顏了。”

她驀然捂了臉,渾身無力地回答。

她的確是再沒有顏面了。

在佛珠斷掉的那刻,她便知道自己心已亂了,師父當初賜名叫她卻塵,便是要讓她忘卻紅塵。

可,這輩子有他,怎麼能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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