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娘真要死了嗎(1 / 1)
“裴清呢?”沈春梅看著左右著急地問。
“二哥一個時辰前就回去了。”裴玉不知道娘為什麼忽然關心起那個二哥,懂事地走上來接過已經睡著的孩子,“娘沒事吧?”
“沒事。”沈春梅給了一個放心的笑容,“孩子也沒事。”
“那我去抱給嫂子,嫂子擔心壞了。”裴玉鬆了口氣,安心地抱著孩子回到屋裡。
“轟隆隆——”頭頂蒼天,悶雷陣陣。
沈春梅抬頭看向灰濛濛的天空,一團團暗色的雲朵正從遠處緩緩飄來,大概用不了多久又會下雨了。
老大在田裡應該沒帶傘。
至於裴清,這會兒也找不回來,先不著急了。
眼下糧食最重要。
沈春梅拿了屋子裡僅剩下的最後兩把傘,背起揹簍飛快衝出門去。
屋內。
方萍看到自己女兒安然無恙地閉著眼睛安穩睡覺,懸著的心終於落到原位。
小心翼翼地抱著孩子,想起了把孩子帶回來的人,看向裴玉問:“娘呢?這一路趕去鎮上,又著急回來一定累壞了吧?”
“娘……”裴玉搖頭,“剛剛娘說沒事。”
想到廚房裡還煮著東西,她趕緊到廚房添了柴火,看著空無一人的四周她奇怪地叫了幾聲娘。
沒得到回應,她重新回到屋裡,“娘不在家了,興許找二哥去了,剛剛一回來就問二哥的事。”
想到家裡沒有別人了,裴清琢磨著坐到床邊,盯著方萍問:“大嫂,大哥說娘快不行了是真的假的?有找大夫來看過嗎?我瞧著孃的身體好像還挺健朗的。”
要是真不行了,應該躺在床上不能動彈了才對,怎麼可能還這麼生龍活虎的?
會不會是他們想多了?
方萍茫然地搖頭,“我不清楚,你也知道娘之前是個什麼樣的人,就算去看了大夫也不會主動和我們說的,我只是覺得娘變得和以前不一樣才會懷疑。”
不然難以解釋一向怨恨自己,甚至苛待自己的婆婆為什麼會變得和從前完全不一樣。
不一樣就算了,還這麼大方地為她著想,甚至願意抱著她的女兒趕到鎮上去找大夫。
她記得之前婆婆不下數次地說過:“你最好給我再生個孫子,但凡是個女的,我就給她賣了。”
現在卻……
方萍使勁兒地搖頭,實在想不清楚。
裴玉見狀不再多問。
不管是不是真的,來日總會有結果。
……
沈春梅去找老大的路上又接連打了好幾個的噴嚏,搓紅鼻頭說了幾聲奇怪。
憋了許久的老天爺也在這會兒聲勢浩大的下起了雨。
不過幾個眨眼時間,那雨就淅淅瀝瀝的像是斷了線的珠子。
沈春梅趕緊開啟傘小跑到茜茜山的那塊田地。
老大裴玄之此時正躲在靠山的大樹底下躲雨,身邊是一籃子的稻穗,放在一旁的揹簍裡也裝著幾棵蔬菜。
聽著雨聲一抬眼就看到了在雨中朝自己奔赴而來的娘,驚得他的心臟差點從胸腔裡跳出來。
他娘居然親自來找他!
從昨天到今天,孃的種種表現超出了往常的一切,既不憤怒也不刻薄,既不薄情也不咒罵。
向山神祈求護佑女兒,讓他給萍兒吃好的,現在還專門地來找他。
這放在之前,是想也不敢想的事!
他每每在地裡忙活,看著朋友有娘送飯關愛就覺得羨慕,卻也能理解孃的絕情寡冷,只是這心裡總是期盼娘能像是從前一樣愛自己。
時間長了,期盼沒了盼頭,牢牢地被封鎖在塵埃裡。
現在,期盼竟然有了雛形。
裴玄之再無法站著不動,不顧一切地朝沈春梅狂奔而去。
雨水打在身上,冰冷難耐,可他從未像是現在這樣熱血澎湃。
從前的娘,好像在忽然間又回來了。
“別動!”沈春梅看到這好大兒突然奔出來嚇了一跳,連忙叫停,也加快腳步迎了上去。
“娘!”卻見著好大兒大叫一聲,突然就跪倒在地,“娘,我昨天說了些難聽的話,請娘原諒我。”
猛地聽到這聲認錯,沈春梅一臉莫名其妙,將傘遮在他的頭頂,“昨天的事你今天說它幹什麼?”
“我不知道……我只是很高興,娘還好好的在我身邊……”裴玄之長得一米八幾,生得臉蛋俊俏。
此時跪在那裡如是個乖巧小兒,眼眶泛紅,淚水如雨。
沈春梅看著他這樣,感覺到了一股莫名的心痛。
按著心口忍不住想:你娘昨天死了。
但這話不能說,她入了原主的身子,就要為原主正名。
記憶中的沈春梅並不快樂,儘管做了五年刻薄的人,但總是在沒人的夜裡輾轉反側、徹夜難寐。
從開始的簡單怨恨逃跑的渣男,到最後這種病態的心理影響了性格和麵容,整個人就變得不近人情,冷血自私。
說到底,是渣男的錯。
沈春梅默默嘆氣,一邊伸出手摸了摸裴玄之溼漉的腦袋,“我也很高興。”
然後彎下腰拉著他的手臂將他拽了起來,“好了,都娶媳婦有孩子的人了還這麼哭哭啼啼,要是讓你媳婦看到該笑話你了。”
她努力不去看老大那張又哭又笑的臉,從揹簍中拿出另一把傘遞給他,“我們速戰速決,把地裡的東西撿完也能早點回家。”
“家裡煮了只雞,我剛剛聞著可香,想吃死了。”
裴玄之開啟傘,重重地點頭,“嗯!”
一邊說:“田裡的稻子被損壞的差不多了,稻穗也都撿完了,現在只要把菜撿了就行。”
沈春梅說‘好’,到一邊的菜地裡去撿和泥土混到一起的菜,被雨水淋溼後,這長得還不夠大的白菜早就亂七八糟。
只能剝掉爛菜葉丟到籃子裡,再把好的菜放到揹簍中。
爛菜帶回去可以給雞吃,不能浪費了。
裴玄之撿菜的時候時不時回頭看一眼,看到娘還在地裡蹲著撿菜,頭一回覺得心裡溫暖。
“現在的人啊,這承受能力太差了,一個大男人居然也要跳河找不痛快,真是沒用!”
“就是說,我看他那樣八成是要跳的,真是丟我們男人的臉。”
此時有兩個路人拿著傘在大道上走過,嘴巴里說著剛剛看到的事,“真不知道是怎麼做男人的,要死要活,一點擔當都沒有。”
“別是因為活不下去了吧?如果連自己都養活不了,那確實死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