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斷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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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地裡撿菜的沈春梅聽著那些話情不自禁地看了眼他們來時的方向。

那邊確實有條河,那河還是這片區域裡唯一的一條河,春天時很多人都會去那兒抓魚。

那有人跳河怎麼不阻止?

河裡死人了還能吃魚嗎?

她搖搖頭,重新撿起一棵菜,然後動作在胡思亂想中慢了下來。

不會是……裴清吧?

那邊的方向確實是裴清媳婦胡姜的家。

而裴清之前已經回去找媳婦。

胡姜如果和裴清挑明離婚,憑藉裴清小子的純愛是很有可能做出不理智的事。

畢竟成親之前他就敢跪在地上幾個時辰不動彈,並且為了賺錢娶胡姜幾乎什麼事都敢做,比如到懸崖上摘一顆罕見的花。

那花是鎮上大戶的女兒要的,說是採了就能給十兩。

裴清那小子大半夜就去了。

因為沒人在旁邊幫忙,差點沒給摔死。

要不是裴玄之半夜起床看到追上去了,可能就沒有現在的裴清了。

那現在……他被胡姜休棄,看不開要跳河的話,確實很有可能啊!

沈春梅想到那種畫面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身後爬起,雞皮疙瘩瞬間起了一身。

她立即從地上站起來,“老大,我去看看。”

把揹簍和籃子放到原地,不等裴玄之反應就衝了出去。

裴玄之正要說‘好’就看到娘如離弦的箭一樣瞬間就在百米之外了。

剛剛那兩個男人的對話他也聽到了,但這是別人的事和娘應該沒什麼關係的。

之前娘聽到有人要自殺時還露出過不屑的表情,說:“哼,這種人早就該死了!不好好活著就想死,真是浪費!”

沒想到現在的娘變了這麼多,聽到這種事居然比他還衝動。

等會兒!難道……他和媳婦所想是真的?

只有快死的人才知道生命可貴,才會這麼不顧一切地衝出去救人!

裴玄之本已調整好的心態,在想到這件事後瞬間又崩了。

孃的背影,在逐漸模糊的眼中飛快消失了。

他咬著牙,死死忍住。

人生來就是要離別的,只是他的離別比別人更早一些而已。

可是……娘還沒四十歲呢!

“阿秋阿秋……”沈春梅搓著鼻子直道奇怪。

這兩天怎麼一直打噴嚏,難道真是昨天淋雨了身子真遭不住了?

可除了噴嚏好像也沒有別的症狀。

難不成是有人在背後說她壞話了?

沈春梅搖搖頭,加快腳步跑到了河邊。

還真有個男人站在河邊上,傘也不拿,像是個草人似的站著。

“老二!”沈春梅心頭一定,慌張大叫著跑上去。

還沒跳下去就還有的聊。

然而這跑到跟前,卻發現這男人長得十分陌生。

個子倒是高大威猛,大約有個一米八五的個子,生得那叫一個膀大腰圓,肩寬腿長。

一張臉更是方方正正,充滿了正義之氣,眼裡滿是神采奕奕。

猛地一看,更像是個為人民服務的好同志。

沈春梅發現認錯人,不好意思地退了兩步,“不好意思啊,我還以為是我兒子呢。”

男人垂下眼皮蓋住了神采奕奕的眼珠,緩慢搖頭,淡淡開口,“沒關係。”

沈春梅鬆了口氣,扭頭要走。

但男人還是站在那裡沒動,不知道是不是要尋死。

想著來都來了,多少也要開導一下。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嘛。

她便又重新轉回去,看著男人問:“你站在這幹嘛呢?”

一邊去看前頭的河。

大概因為下雨的緣故,這河水好像比之前高了些水位,卷著泥土枯葉,奔湧不停。

傘面上不斷傳來淅淅瀝瀝的聲音,打破了一直存在的靜謐。

男人好一會兒才動了動臉,對著遠處迷濛的山川長嘆一口氣,“我不知道。”

“……”謎語人啊?

沈春梅莫名其妙地眨了眨眼,又去看那河,最後決定尊重他人命運,“那你別站太久了,秋後的溫度很低,擔心感染風寒。”

既然這個男人不是裴清,那也就沒有必要在這裡浪費時間。

眼下或許得先去把裴清找回來。

不然她剛穿來就損失了一個兒子,那也太對不起原主了。

想著,她問了男人一句:“你有沒有看到一個男人,很年輕,看起來大概就十八九歲的模樣。長相清秀,比你稍微矮一點,今天穿著一身青色的衣服。”

男人抬起眼睛想了一下,指了指對面的林子,“好像從那裡進去了。”

沈春梅順著他的手指看向對處的林子,瞬間眼皮子一抖,趕緊朝前頭的木橋跑去。

那座林子叫斷生,死去的貓狗、不能吃的豬和雞鴨都會埋在那裡。

尤其是貓,死後會被掛起來掉在林子裡的樹枝上。

傳聞貓有九條命,為了防止貓變成鬼貓就會將其吊著。

原主帶過小時候的裴清路過這個地方。

那時候裴清說:“真可憐,人在那吊死是不是也不會變成鬼,投不了胎了?”

斷生的林子對所有人來說都很晦氣,也忌諱提起,總覺得提起來就會充滿黴運。

一個人若是懷著要死的決心,在斷生裡自裁,絕對不會有人阻止相救。

之前便就有人在裡頭自盡,那些尋人的家人找遍所有地方沒找到才會去林子裡尋找,然後就找到幾具早就僵硬的屍骨。

哭聲那是震天動地。

越接近林子,心裡關於那些事就想得越多,也越恐懼。

雨中的斷生林,神秘、昏暗,宛如鬼氣森森。

沈春梅神色焦急,並不懼怕這林子的死氣,大膽踏入。

沒兩步,聽到一聲樹枝的清脆咔嚓斷裂聲,以及一個人掉落在地的砰砰聲,還有男人的一聲輕呼,“呃!”

那聲音短促又沉悶,但沈春梅還是從其中聽出了幾分裴清的音色。

她眼珠一震,抓著袖子朝聲音處跑去。

雨中的林子,水多泥濘。

沒幾步,鞋子上就沾上大堆的黑泥枯葉,重得像是帶了個鐵塊。

沈春梅不敢停下,心慌得要命。

直到看到林子裡蜷縮在地的男人才稍稍地平穩下來。

他就像是一隻被拋棄的家貓,無助地在地上捲曲身軀,身上沾著落葉和黑泥,似乎早沒了生機,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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