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你毀了我(1 / 1)
沈春梅能從自己心臟的感覺知道那個人就是從小到大都顯得格外叛逆的裴清。
小時候他就喜歡做些她不喜歡的事,十二三歲時就開始忤逆,到了十八歲時終於為了所愛大鬧一場。
如今,他的所愛拋棄他了。
他就像是貓兒一樣嗚咽著。
沈春梅深吸一口氣,對這個兒子表示出兩分的同情,接著緩緩走到他的身邊。
雨水滴落在葉子上發出清晰的滴答聲,腳踩枯葉也不可避免的發出清脆的聲音。
裴清此時宛如一隻受驚的貓兒,聽到聲音渾身的毛髮都豎了起來,尤其是在看到她的時候,整個人就像是應激了一般的從地上彈起。
“是你!你毀了我!你讓我姜兒離我而去!你怎麼還敢來找我!”他憤怒地指責,好像只有這樣才能讓自己心裡舒坦,“都是你的錯!你為什麼不死了!”
“都是你的錯,從小到大你都沒有給過我半點好,我不喜歡你,我恨你!”
他邊說邊哭,眼淚和雨水混在一起,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毫無形象。
那張漂亮的臉蛋,在此時此刻難看的像是一攤顏色被水攪在一處。
對於他的指責和控訴,沈春梅無話可說。
人家現在悲憤難過,她需要做的就是承受。
然後確定他不會再有這種自殺的想法,之後她絕對不會多事。
畢竟胡姜這麼快就能提出和離,和她有一定的關係。
“娘!你為什麼這麼對我!”裴清還在哭得歇斯底里。
沈春梅想了想,索性直接告訴他,“胡姜和一個男人有了孩子,她已經不愛你了,我不能讓她繼續毀了你。”
至於接不接受,那就得看對方的心理承受能力了。
“今天早上,萍兒的孩子眼睛流血,我抱著孩子到鎮上去看大夫。出來時正巧看到那胡姜和一個男人去拿安胎藥。”她接著說。
雨水中的裴清整個人像是被凍住似的沒有動彈。
一雙眼睛已分不清是否帶有情緒,只覺得那眼睛中蒙著的一大顆淚珠是真大啊。
滾落下來時,幾乎有黃豆那麼大粒。
“娘害了我……娘逼走了爹……娘現在還毀了我的人生……”裴清捂著臉絕望地癱在地上,“我不想活了。”
一句句罵她的話,她可以當作聽不到,也能心安理得的接受,甚至可以坐在這裡聽這個兒子罵一天一夜。
但他居然真想死。
為了一個不愛他的女人而死!
沈春梅臉色漲紅,一股無名火從心底攀升,只在眨眼間就燎原而燒,她冷冷看向坐在地上的人,“為了一個完全不愛你的人而選擇拋棄愛你的人,你也真是很有本事。”
“你爹知道你這副德行,估計也會後悔生下你。”
錐心之痛她從前不知道是什麼意思,但此時此刻,居然被這小子狠狠紮了滿心的口子。
沈春梅抿著唇蹲到他跟前,問他:“是不是我死了你就可以放下那個女人好好活著?”
裴清垂著腦袋,低聲嗚咽,不知道是沒聽到還是不想回答。
又或者,就是想要讓她死。
心裡的疼痛好像又深了些,沈春梅覺得這應該是還未完全離開的原主在心痛。
就算再不喜歡這些孩子,畢竟也是自己身上掉下的血肉,怎麼可能冷漠旁觀?
她穩住心中苦楚,從地上撿起剛剛裴清拿去上吊的布條。
布條打了很多結,顯然是用身上的衣服撕扯下來做成的繩子。
抬頭找了一根粗壯的歪脖子樹,把手中的繩子解開再拋上去,重新系好。
用力拽了拽確定牢固後她搬了顆石頭過來。
巨石上帶著水和泥,她的手很快就髒的不成樣子。
站到石頭上,整個人高了不少,視野似乎也更開闊了。
沈春梅看了眼遠處,接著抓住繩子伸進腦袋,目光落在癱在地上還不抬頭的裴清身上,“希望我的死能讓你向前看,這一生苦楚,我也是活夠了。”
說罷,將石頭一踹,整個人瞬間懸空。
儘管是做成的布條,但極為牢固,她的脖子很快就被吊在那裡,像是有什麼東西卡在了喉嚨裡阻隔空氣的流通。
內心深處的恐懼和絕望在這一刻傾瀉而出,她情不自禁地掙扎起來。
四周的一切在她的痛苦中變得模糊不清,眼前好像出現了一場濃厚的迷霧,在迷霧之中,緩緩朝她走來一個女人。
好像是原主。
她的身體虛渺空幻,表情已經看不清楚。
“謝謝你代替我活著,接下來也請你好好活著。”
“死了之後我才知道我已經病重難治,從前做的那些糊塗事是我錯了,接下來的彌補就交給你了,我會在地府替你祈禱。”
喂!你在地府還祈禱個屁啊!
沈春梅看著逐漸消失的聲音想要大聲質問,但她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剛剛消失的痛苦在這會兒又捲土重來。
“娘!”恍惚間聽到了好大兒的聲音,“清兒你在幹什麼!快把娘抱下來!”
裴玄之從沒想過失去娘會是這樣的方式,也從沒想過娘會做這樣的事。
當他和那位好心大哥鑽入可怕的林中好不容易找到娘時,卻猛地看到娘在那上吊,整個身子都在劇烈掙扎,鞋子都掉了。
可那個弟弟,居然只是在傻傻的看著!
他的心都快裂開了!
用平生最快的速度跑到跟前,舉起不斷掙扎的身子,再徒手將那繩子奮力拽斷。
繩子斷了後,孃的整個身子就落在他的身上。
他小心翼翼地將半死的娘從繩子中取下,“娘沒事吧?”他害怕地問在大喘氣的人。
沈春梅第一回知道新鮮空氣這樣香甜,情不自禁地大吸了兩口。
至於好不好,那肯定是不好的。
喉嚨像是被吊斷了,疼得她咽口水都像是刀割,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看到她還能呼吸卻表現的一副痛苦的模樣,裴玄之忍不住了,小心將她放到石頭上坐著,旋即捏起拳頭重重地朝圍過來的裴清打去。
這一拳力道十足,直接將人捶在了地上。
憤怒伴隨著痛苦一起發洩,“你到底想幹什麼!”
“自從你成親後孃對你也算好了!你就這麼容不了娘嗎?要真是這樣,等會兒回去我們就分家!你要什麼就給你什麼!我也不想再認你這個弟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