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冬天來了(1 / 1)
這身上的皮膚都沒一塊好的,全都是青紫痕跡,還有紅腫,極個別的地方有些血洞,看起來像是被一些帶著刺的樹棍子打的。
打的時間有些長了,血已經結痂。
沈春梅說不清心裡泛出什麼感覺,但她覺得,只要是個正常人看到他這副模樣多少都會有些心疼的。
所以她會心疼再正常不過。
脫了衣服,解了頭髮,把頭髮髒東西拿出來,接著端了熱水進來給他擦拭身子。
說起來,這孩子如今也不過十幾歲而已,都還不到二十歲的人能有什麼正常思維。
正是意氣用事的時候啊!
看著他偶爾因為疼痛皺起的眉,沈春梅的聲音也不覺柔和起來,“我輕輕的,不會疼。”還吹了兩口氣。
不知不覺,那腫脹的眼睛滑出了兩行淚珠,順著腫脹的路線直接埋到了頭髮中。
一旁的燭火,輕輕搖曳,將屋內的溫情照得清清楚楚。
不知何時回來的裴玄之就站在門口靜靜看著。
他的表情既欣慰又感動。
在前面這些年裡,他幾乎沒有看到娘如此真情的對待過誰。
如今娘變回從前模樣了,真好。
裴玉此刻已經淚流滿臉,死死地咬著唇角才能忍住自己的哭聲,實在憋不住了就跑到一旁去對著角落哭。
娘如今變化巨大,好像又回到了她小時候。
娘那時也常常會抱著哄她,爹也在身邊,時常給她帶來漂亮的野花。
可那些在記憶裡的東西好長時間沒有出現過了,她總是覺得那些都是夢,是不曾出現過的東西。
剛剛那個畫面,卻又在真實的告訴她,一切都是真的!
從前的溫情存在,只是娘變了而已。
如今,娘又變回去了!
方萍將疲憊的孩子放到床上休息,一出門就看到裴玉對著角落不住抹淚。
她看了眼自己的丈夫,輕聲踩著地走到裴玉的身後,溫柔地拍著她的背安慰,“娘回來了,沒有出事。”
“我知道。”裴玉啜泣著看向溫情的大嫂,下巴和唇角抖得不成樣子,下一刻直接就撲到了大嫂的懷裡。
既不敢放聲大哭,也不敢大聲喊話,只能小小聲地抽噎著,“娘、娘……”
裴花在廚房中忙著熬藥,看著角落哭成一團的姐姐,又看向在二哥門口站著的大哥。
她坐在灶臺後,支著手撐著下顎,眯著眼看著眼前火紅的光。
要說心無旁騖,自不可能。
但要說有多少情緒,又沒多少。
娘不曾給過她什麼溫情關愛,她也不需要。
如今更做不到大哥和姐姐那樣的欣慰和動容。
她咬緊後槽牙,死死忍住自己心底的期許。
難過的氣息在周圍環繞,可很快,就被一股喜悅所替代。
沈春梅端起水盆離開房間就看到院中坐著的孩子,她高興地咧著嘴角,“你們都回來了啊?”
將水倒在一旁地上,她擺擺手,“好了,你們都去休息吧,我照顧老二就好了。”
裴玄之立馬站起來,“娘,還是我買來吧。”
沈春梅立即點頭,“好,你來。”
她早就想躺下休息了,如今有這麼個好大兒哪裡還能推辭啊,趕緊放下手裡的東西,簡單抹了把臉又弄了點熱水到洗腳桶裡就回屋去了。
動作之快,叫人咋舌。
像是早就準備好要進屋,只是差一個噱頭而已。
等那扇門被關起,院中幾人面面相覷。
裴玉先噗嗤一聲笑出來,哭過的眼睛雖然還紅腫,此時卻滿是笑顏,“娘這速度真爽利啊!”
“哈哈哈。”裴玄之也大大地笑了兩聲。
能看到如此可愛的娘實在太難了。
“小點聲!”屋子裡又傳出一句話,“別吵我!”
院子裡的人頓時噤聲,卻能從彼此愉悅的眸光裡知道他們這會兒是快樂的。
裴玄之讓兩個妹妹先去休息,他給裴清上藥和喂藥。
等一切忙完,時間也差不多到了子時。
他收拾完廚房院子的東西回到屋子,脫了外裳,搓了搓發亮的手臂就躺到床上。
本不想讓發冷的身子沾染媳婦,但方萍主動將手挽住他的手臂,輕輕在他肩頭蹭了蹭。
裴玄之的心頓時軟了,親了親她的頭頂,“睡吧。”
一夜無夢。
睡醒後,卻不是好天氣。
天色烏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念著舅舅家今日還有事情要忙,裴玄之隨便吃了點東西就去了沈清華家。
沈春梅睡了一個大覺,大概早上九點才朦朧醒來。
瞥見外頭天色灰暗還以為是凌晨時間。
本想繼續睡一會兒,外頭卻已經有了些聲音。
裴玉說:“今天沒太陽不能曬菜,得趕緊收起來,免得爛了。”
裴花說:“那二哥的衣裳也不能洗了,都破了,也不能穿了,不如做抹布吧?”
方萍說:“洗了吧,洗了我來補補,到時候老二不穿給你們大哥穿,地裡穿不打緊的。”
外頭有條不紊的忙著事情,沈春梅也躺不下去。
翻開被子爬起來時被突然的寒風冷的一哆嗦。
仔細坐在床邊想了想才意識到如今已是十一月了。
冬天已經悄然來臨了。
這莫名的讓她想到一段話。
“盼望著,盼望著,東風來了,春天的腳步近了。一切都像是剛睡醒的樣子……”
現在是,冬天來了。
回憶了一下從前,沈春梅從箱子裡找出一件稍微厚重的衣裳穿上,又拿了梳子簡單梳了下自己的長頭髮。
拿著一支木簪簡單扭兩下這頭髮就固定在了頭頂。
剛開門,裴玉的熱水就送到了跟前,“娘你醒了。”
屋子裡的窸窸窣窣聲一起來她就聽到了,判斷娘醒了就貼心的送了熱水過來,帶著一臉可愛的笑容,“早起喝點溫的,暖暖身子。”
方萍在一旁翻看衣服,“今天天氣比昨天冷太多了,娘要多穿些。”
沈春梅接過破了個口子的杯子,抬頭掃了眼院子裡的人。
他們也都多加了一件衣裳,卻不厚重,倒像是春天的薄衣服。
再看她,這衣服厚著嘞,還有棉呢,穿著賊暖和。
她抓了把裴玉的手,只有一點溫溫的,大概是端熱水時被暖的。
裴玉驚訝地看著她,以為是出什麼事了,問道:“怎麼了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