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下山(1 / 1)
三清山。
一陣涼風襲過清元子空蕩蕩的左袖。
他身著都是補丁的藍色道袍,望著面前破敗的三清觀,長嘆一聲,“徒兒,十年期滿,你下山吧。”
宋清韻從裝滿米飯的臉盆裡抬眸,歪著頭,“師傅,我的病還沒治好,我現在沒法走吧。”
十年前,清元子見宋清韻命格不凡,將她從御史府帶出來,收她為弟子,想要重振三清觀聲望。
哪知,宋清韻自從被帶回道觀之後,道觀香火一落千丈,漸漸供養不上眾弟子。
當初宋清韻五歲,飯量是同齡兒童的兩倍,稍微能吃一點而已。
誰知道隨著年齡增長,她的飯量爆炸式飛漲,五十碗米飯半飽而已。
有一次道觀實在被她吃的一粒米都沒了,她餓得頭暈眼花,把自己左臂當做大雞腿啃了起來。
一算,方得知宋清韻胃爛了個大窟窿,那是個無底洞,只會越來越大,她永遠吃不飽。
他望著瘦弱得如同金針菇一般的宋清韻,真是後悔當初非要跟隔壁的禿子搶宋清韻,或者還不如直接把她留在御史府呢。
縱然是庶女出身,但是還怕吃不飽飯?
清元子擦擦眼淚,悲壯地看了一眼自己隨風飄蕩的左袖,“你不為為師想想,也得為你二十位師兄考慮考慮吧。
他們總不能為了你在山下打一輩子黑工吧。”
宋清韻丟下手裡的飯勺,咬著下唇,“師傅,求您別趕我走。辦法總比困難多,事情總能解決的。徒兒可以忍著,再說了徒兒可以自己修煉丹藥,抑制食慾。還可以洗衣劈柴、畫符、給您捶背捶腿。”
她撓撓頭,“徒兒甚至可以想辦法把您的胳膊煉出來。”
清元子拍拍宋清韻,“清韻,為師知道你頗有道法。昨晚為師夜觀天象,北斗七星有變,你的救命恩人出現了。世上只有他能救你。”
如今聽清元子這麼一說,她眼睛一亮。
“真的嗎?那人現在在何方?”
清元子道:“就在長安城中。”
宋清韻像打了個雞血一般,摩拳擦掌,“好,徒兒這就把他抓回來煉成丹藥,多次服用。”
清元子瞪大眼珠子,急忙按住她,“別別別!”
晉王傅景珩位高權重,乃是人中龍鳳,若是她把他煉成丹藥,整個三清觀都要給他陪葬了。
清元子摸摸鼻子,“徒兒,你別那麼急躁,得徐徐圖之。”
宋清韻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好,那就先把一條腿煉成丹藥。”
清元子:“……”
清元子抓耳撓腮地想要給宋清韻解釋清楚,“解藥並非只有煉丹一種,比如……你可以吸取他的陽氣。”
宋清韻有點懵,“吸取陽氣?像喝西北風一樣嗎?”
宋清韻嘟嘴,做了個“吸空氣”的動作。
“嗯……也不一定這樣……”
清元子想了想,找到一個合適由頭,咳嗽兩聲掩飾尷尬心情。
“為師不可洩露過多天機,反正你到時候摸索吧。”
宋清韻點頭,心中盤算著將那人燒烤還是清蒸或者紅燒。
清元子從懷中掏出一個灰布香囊,“清韻,這是師傅最後能為你做的一件事。這個香囊,危機時刻開啟,或者能救你一命,平日裡萬萬不可開啟。”
宋清韻微微彎腰,雙手接過。
清元子負手而立,遙望遠處鬱鬱蔥蔥的樹林,道:“十年期滿,御史府的人已經在路上了。”
不能讓御史府的人看到他們的四小姐在這樣破敗的地方生活了十年。
他念了個符咒,食指和中指併攏,朝宋清韻一指,“為師送你一程。”
桃木劍飛起,輕巧地載著宋清韻遠去,“師傅,我還會再回來的。”
宋清韻清亮的聲音一遍遍迴盪在三清山中,魔音般縈繞在清元子耳畔。
他望著自己腳下還剩幾口的大飯盆,嘴角抽了抽,“徒兒,你還是別回來了,除非你能把胃裡窟窿補上。”
三清山腳下。
宋清韻掂量著清元子給的香囊,有點好奇,又有點顧忌,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一輛金色流蘇馬車不疾不徐地出現在街角,看馬車配置和馬上一行整齊嚴肅的佩刀護衛,能看出馬車主人身份不一般。
百姓自覺避讓,站在路邊,低聲議論著不知是哪位貴人。
宋清韻蹙眉,她在空氣中嗅到不一樣的味道,是……濃濃殺意。
車上的人有危險。
“嗖——”
“嗖——”
漫天鋒利的箭羽突然從四面八方襲來,箭鏃雪白,直指馬車。
路上頓時亂成一片,百姓慌忙躲避。
隨行護衛揮舞長劍,格擋亂箭,揚聲大喝:“保護王爺!”
一群手持長劍的黑衣人從天而降,劍鋒雪白,出手狠毒,看來必要取馬車中人的性命。
幾把長劍凌厲飛出,直直嵌入馬車後壁。
滿身是血的莫白心頭一顫,大喊一聲,“王爺!”
馬車“砰”一聲炸開,漫天碎塊破布中,一輛輪椅在空中旋轉幾圈,上面的男子冷靜沉穩,極好地控制輪椅的方向,最後穩穩落在地面上。
莫白一腳踢開面前的黑衣人,飛奔過去,“王爺,看來他們當真要殺人滅口。”
傅景珩眉眼陰鷙,俊臉冷峻,“本王剛回長安,他就給我準備了這麼一份大禮,真是讓本王驚喜。”
權謀鬥爭,宋清韻不愛管閒事。
她正要開啟手裡的香囊,正覺自己被人狠狠撞了一下,手中一抖,香囊落在地上。
她俯身想要撿起,只見眼前流光一閃,香囊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拋物線,正好落在那男子懷中。
打鬥場面激烈,黑衣人無意間挑走了宋清韻的香囊,卻渾然不覺。
宋清韻:“……”
黑衣人越來越多,即使是王府第一高手莫白也明顯感覺出自己這一方已落下風。
莫白給旁邊護衛使了個眼色,我們斷後,你們趕緊帶著王爺走!
打鬥正激烈,斜側裡突然跳出一個黑衣人,他冷笑一聲,長劍直劈坐在輪椅上的傅景珩。
宋清韻大喊一聲,“不要!”
那是師傅給她的香囊,不可有任何損壞。
宋清韻閉上眼睛,唸了幾句符咒,食指和中指併攏,朝黑衣人一指。
黑衣人手中長劍莫名其妙地拐了個彎,直接沒入旁邊的同伴胸口,濺了傅景珩一臉血。
情況緊急,不可戀戰。
莫藍一把拉起傅景珩的手,正要將他背上,只見眼前掠過一抹灰影。
下一面,傅景珩已經消失在輪椅上。
那影子揹著傅景珩,移動速度如同鬼魅一般,很快消失在視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