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她下半生又該怎麼辦啊？（1 / 1）
鄭氏將宋清韻原話說了一遍。
林老太太是個玲瓏心思，頓時明白宋清韻的用意，她變著法讓宋家道歉。
想到前塵往事，一向明事理的林老太太心中升起一片怨恨。
女兒被害死，誰能心平氣和地原諒兇手？
若非宋懷仁一拖再拖，凌霜怎麼會那般悽慘地離開人世？
林老太太臉色微沉，帶著呵斥意味。
“這世間並不存在鬼神，清韻不過是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她的話又怎麼能信？御史夫人還是去找大夫吧。”
“長安城最有名的李大夫都說沒病，是中邪了。老夫人，你救救我夫君吧。”
鄭氏如同熱鍋上的螞蟻急得團團轉。
林老夫人：“長安城的大夫不行，那就請御醫。當今聖上定不會眼睜睜看著朝廷重臣纏綿病榻，置之不理的。”
“就是。反正你們家是御史大夫，是有官身的。”
這個時候了，林墨羽還不忘揶揄她。
鄭氏她出身高貴，從小又是被父母捧著長大的，嫁給宋懷仁成為御史夫人，風光無限。
哪有小輩敢跟她這麼說話的？
鄭氏臉青一陣白一陣，“老夫人，懷仁乃是清韻的父親，你不能見死不救啊。”
林老夫人板下臉，“老身已經說過多次了，不是不想救，是救不了。”
她是不可能原諒宋懷仁的。
裝作沒看見鄭氏慘白的臉色，她單手扶額，“我累了，墨羽，扶我回房。”
“母親……”
正在這時，門口傳來一道低沉微弱的聲音。
身子孱弱的男子在左右二人攙扶下，腳步虛浮地走過來。
準確地說是被兩個人架過來的。
正是大齊御史宋懷仁。
上次見到宋懷仁是十年前，她同兒子去宋府接人。
林明輝臉色陰沉地出來，宋懷仁眉眼間帶著漫不經心，送他們出來。
多年不見，他已經不是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青年了，如今的他兩鬢微白，面容瘦削，多走幾步路都要停下來，喘口氣。
活該！
林老太太眸中閃過一絲暢快，隨即冷聲道：“不知御史大人大駕光臨，老身未曾迎駕遠客，還請御史大人恕罪。”
“御史大人”幾個字咬的極重。
宋御史蒼白的臉上閃過一絲尷尬神色，“母親……”
“御史大人開口叫老身母親，老身可擔不起。我的女兒早在十年前就不在了。”
宋懷仁知道他們對林凌霜去世一事耿耿於懷。
宋懷仁悵然道：“我知道母親怨我，恨我。”
“不敢。您是高高在上的御史大人，而我們是地位低微的商賈，不敢。”
林老太太聲音冷漠。
宋懷仁長嘆一口氣，“其實當年的事並非外界傳聞那樣。”
當年，林凌霜去世時，長安百姓都傳言，是他不給病妻治病延誤了病情，才會落得病死下場。
林老太太望著宋懷仁，並不說話。
宋懷仁慚愧道：“也怪我，當年凌霜病重，我當時政務繁忙，正處於事業上升期。凌霜為了不讓我分心，一直沒請大夫，才會拖成那樣。”
對於宋懷仁的話，林老太太一個字都不信。
一個想害死她的人，完全有可能害死她的女兒。
宋懷仁想要自己原諒他，自己不是不可以鬆口，只是有個條件。
林老太太冷笑一聲，諷刺道：“那宋大人真是夠忙的，自己妻子病死了才知道她病重。”
宋懷仁拳頭緊握，卻隱而不發，態度謙卑道：“母親教訓的是，都是我的錯……其實凌霜的死，我難辭其咎。這麼多年，我心裡也不好過。我為官多年，坦坦蕩蕩，試問不曾對不起任何人，但是對凌霜虧欠得太多了。”
林老太太扯了扯嘴角，“既然對凌霜如此虧欠，倒不如將凌霜重新扶為正室。”
宋懷仁忙道；“凌霜的牌位過段時間就會供進祠堂。”
林老太太抿著唇，並不說話。
在林老太太滿含深意的眼眸下，宋懷仁突然意識到什麼，訝然道：“難不成……母親，凌霜都已經去世多年了，又何必——”
“就是因為去世多年，才讓她委屈了那麼多年。”
林老太太喝住宋懷仁，她滿頭銀髮，一雙略微渾濁的眼睛卻格外炯炯有神。
宋懷仁扭頭望了一眼鄭氏。
鄭氏還沒反應過來，傻傻道：“大人，不管什麼事，為了你的病，還是答應吧。”
鄭氏牢牢記著宋清韻說過的不出三天宋懷仁就會死的事。
宋懷仁猶豫了一下，躲開林老太太威嚴的眼神，“夫人，這事要委屈你。”
鄭氏深明大義地搖搖頭，“不就是讓林凌霜牌位進祠堂嗎？進就進吧。只要夫君身體能好，妾身受的那些委屈又算得了什麼。”
宋懷仁眼神複雜地看了她一眼，下定決心道：“好，我願意將夫人降為姨娘。”
鄭氏詫然，這才反應過來，方才林老太太未完之言竟然是這個。
林老太太露出一絲滿意的笑，“懷仁，凌霜在天有靈，定會很欣慰。老身相信，你很快就能痊癒。”
林老太太剛說完這句話，宋懷仁頓時覺得四肢有勁，氣息通順了很多。
“這次老身是真的困了，先下去了。你二人自便吧。”
林老太太從鄭氏身邊經過時，眼神挑釁威嚴地看了一眼她。
用僅二人才能聽到的聲音道：“不要低估一個母親對女兒的愛。”
言罷，離去。
鄭氏愣在原地，臉色蒼白，眼神空洞茫然，無措地左右環顧之後，眸光落在宋懷仁身上。
她又恨又怒：“這些年，我為你做了那麼多，你難道沒看見嗎？”
宋懷仁：“夫人啊，我沒辦法啊。若是林老太太不原諒我，我可真要命歸西天了。你總不能眼睜睜看著我死吧。”
鄭氏聲音陡然提高，“你可知道咱們的明月從此以後就是庶女了？！庶女啊？！她又與晉王退婚，宣王現在也萌生了退婚之意，你讓她以後怎麼辦啊？”
她成了庶女，若是宣王當真跟她退婚，以後還怎麼嫁得高門大戶子弟啊？
嫁不了王孫貴族，她下半生又該怎麼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