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少年時的懵動（1 / 1）
陳麗華眼皮微不可見地跳了一下，冷靜的聲音破碎在呼嘯的冷風中，“阿景，你怎麼變成這個樣子了？”
阿景。
這個稱呼，她已經很多很多年都沒有叫過自己了。
“是你逼的。”
景帝：“我哪裡比不上他？”
陳麗華倚靠在門上，不說話。
趙家。
宋清韻望著趙啟銘。
趙啟銘望著宋清韻。
二人大眼瞪小眼。
趙啟銘思來想去，“不如去地牢向我父親問個清楚吧。”
宋清韻搖頭，“你覺得他會告訴你嗎？他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了，斷然不會再多說一個字。”
這時，門外傳來一道蒼老的婦人，她滿頭銀髮，在丫鬟的攙扶顫巍巍地走過來。
兒子突然下了大牢，老人家痛過，愁過，卻唯獨從未放棄過。
“祖母，你怎麼來了？”
趙啟銘忙上前迎接。
陳氏渾濁的眼珠望著趙啟銘，揮起手中柺杖就朝他打過去，“你是不是打算一輩子瞞著我啊？”
柺杖揚起，終究沒有捨得落在趙啟銘身上。
李氏怒道：“這麼大的事情，你們究竟要瞞我到多久？”
趙啟銘哭喪著臉，“祖母你一直在寶峰寺禮佛，年齡又大了，孫子實在不像你為此事傷了身子。”
“那可是我兒子啊！”
李氏悲愴道：“你怎麼能瞞著我呢？咳咳！”
“祖母小心身子。”
趙啟銘忙上前攙扶，將事情來龍去脈一一告訴了李氏。
當李氏得知那把太阿劍是皇帝送的時候，神色驟然一變，眸子中僅存的期待頓時蕩然無存。
她喃喃道：“完了，完了，他終究還是動手了。”
“祖母，到底怎麼回事啊？”
趙啟銘著急道：“為何你們都這麼說？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李氏渾濁的眼眸靜靜地望著趙啟銘，欲言又止，最後長長嘆了一口氣。
她望著遠處湛藍的天空，“那是很久很久之前的故事了。當年景帝還在潛邸的時候……”
趙趙琛，與傅奕景和陳麗華三人乃是少年好友。
三人一起吃飯，讀書，時間久了，趙琛便與陳麗華產生了情愫。
陳麗華也對他芳心暗許，二人隔著一層窗戶紙誰都沒捅破。
但是他們沒想到的是傅奕景對陳麗華鍾情已久，他是皇子，後來又成了太子。
傅奕景知道趙琛喜歡陳麗華之後，裝作不知情，跟陳麗華告白。
陳麗華拒絕之後，他大怒，轉頭求皇帝賜婚，將將軍之女陳麗華賜給了他。
皇命難違，陳麗華和趙琛這對苦命鴛鴦就被傅奕景拆散了。
陳麗華去求傅奕景解除婚約，傅奕景卻直接說自己喜歡她，會一生一世對她好，堅決不退婚。
婚後他對陳麗華無微不至的照顧，對她噓寒問暖，可是陳麗華的心就像石頭一樣怎麼捂都捂不熱，對他冷冰冰的。
但是傅奕景知道，她經常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偷偷流眼淚，思念著趙琛。
傅奕景是未來的皇帝，趙琛是臣，忠義的趙琛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心愛的女人被兄弟奪走。
傅奕景登基之後，為感念趙琛的功勞，對其封官進爵，還給他賜了一樁外界看來金童玉女的婚姻。
可是不知為何，兩年前，傅奕景突然開始架空趙琛的權力，賜給他一把假的太阿劍，直到前段時間終於命人將趙琛抓進了大牢。
宋清韻摸摸下巴，“沒想到不言苟笑的趙大人還有這麼一樁風流事呢。”
趙老夫人道：“吾兒縱容怨恨陛下搶了他心愛的姑娘。但是臣在君面前不得不讓步，吾兒乃是忠臣，這麼多年一直對皇帝兢兢業業做事。為何皇帝要對付他呢？”
趙啟銘撓撓頭，“被人搶了媳婦還能幫他做事，我爹格局真大。”
趙老夫人瞪了他一眼，“閉嘴！你父親乃是大義之人，又怎麼會因為個人私情而耽誤國事？我趙家家訓決不允許為了一個女人將前程和家國放棄這種行為！”
趙啟銘不敢說話了。
宋清韻仔細梳理來龍去脈，“這麼說，此事一定跟皇后娘娘有關。我們得去趟延福宮問問她究竟是怎麼回事。”
她和趙啟銘立時消失在原地。
延福宮。
陳麗華蜷縮在冰冷的被窩裡，從小陪伴她的李嬤嬤走過來替她掖好被角，“皇后娘娘，當心受涼了。”
陳麗華沒有反應。
李嬤嬤無可奈何地嘆了一口氣，小心地將被角給她掖住。
“皇上走了嗎？”
李嬤嬤道：“走了，看你一口沒吃，氣走了。”
陳麗華眼珠子呆呆地望著羅帳頂，片刻後，她低低道：“皇上說怎麼處理他了嗎？”
李嬤嬤眼神一暗，“明天就要賜死他。”
陳麗華身形不自覺顫了一下，隨即“嗯”了一聲，“趙琛為他做了那麼多事情，他還真不怕落個殺有功老臣的罪名？就算栽贓成立，跟景陽勾結，但是也不至於砍頭吧。”
李嬤嬤欲言又止，暗道自家老婆想別的男人想得茶飯不思，自己還替別人養了那麼多年的兒子，落到誰頭上，誰不生氣？
李嬤嬤道：“多年來，陛下為娘娘做的事情很多了。娘娘難道就沒有……”
“沒有。”
陳麗華斬釘截鐵道：“從來沒有過。”
李嬤嬤嘆了一口氣，“老奴知道娘娘怨恨陛下，怨恨他為何要拆散你和趙大人，但是他是太子，你若是不願意當太子妃，趙大人也是性命不保啊。”
陳麗華冷笑一聲，“當年他以我趙家滿門和趙琛的性命威脅，我焉敢不從？”
“他已經得到了我的人，還想要我的心，要的是不是太多了？”
李嬤嬤不說話，感情這事很難說清楚，見陳麗華閉著眼睛，便退下了。
陳麗華沒有入睡，聽著外面禁衛軍交班的低語聲，她腦海中浮現的都是自己與趙琛的甜蜜過往。
那時候她是將軍之女，而趙琛是宰相之子，兩人年齡相仿，情投意合。
同在國子監讀書。
她是最調皮搗蛋的那一個，從來不寫功課。
夫子佈置的任務，她要麼抄趙琛的，要麼就臨時抱佛腳讓趙琛幫自己抄。
所以她幾乎每次都是倒數第一。
而趙琛是班裡讀書最認真的一個，門門功課第一，每每都能得到夫子的嘉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