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你竟然還活著(1 / 1)
匕首的另一端林墨羽緊緊握著,她面無表情,殘忍的聲音在清冷的夜色中響起。
“柳青竹,我爹孃在地下一定很寂寞,你去陪陪他們吧。”
她說著,手中的力氣更大了一分,匕首插進血肉的聲音清晰可聞。
柳青竹捂著如同破了窟窿的嘩嘩冒血的胸口,微微一笑,“只要你能原諒我,讓我做什麼都可以。”
林墨羽冷冷掃了他一眼,隨即快走幾步,翻身上馬,很快消失在冰冷的夜色中。
鮮血順著柳青竹的衣襬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柳青竹捂著胸口,欣慰地望著林墨羽遠去的背影,身形一晃,緩緩倒了下去。
林墨羽一路狂奔,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更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要怎麼辦,她只知道現在要逃,離長安越遠越好。
她騎著馬朝著西域出發,奔了三天三夜,馬都累死了兩匹,到了西域之後,方才微微鬆了一口氣。
廣袤的西域大漠,黃沙漫天,風過之處,沙浪滾滾。
遠處,一縷孤煙直直升入天空,在湛藍如寶石的天空中,畫出一道垂直的線條。
旁邊的一個胡人小女孩拍拍手,“這景色真好看。”
胡人少年笑嘻嘻道:“你這就不知道了吧。之前有個詩人說這裡是‘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
林墨羽望著壯闊的景色,眼眶溼潤,輕聲呢喃道:“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
這句話像是一把刀狠狠插在她胸口,撕心裂肺的痛。
林墨羽隨身帶了一些銀子,那些銀子夠她在西域一生吃穿不愁。
她化名林墨,尋了個住處住下,每日裡閉門不出。
別人議論紛紛,說從大齊來的人是個怪人,不出門不見人。
林墨羽待在房間中,呆呆地望著虛空,望著粗糙的掌心,她知道自己這一生都不可能從苦痛中走出來。
以後的每一天,她會每天擔驚受怕,害怕某一天來個一群官兵將她捉走。
她更害怕柳青竹會在夢中泣血質問她為何要殺了他,有時候她會做夢,夢見和柳青竹甜蜜過往,心痛把她痛醒,醒來時發現枕頭已被淚水打溼了。
她更要每天陷入失去親人的痛苦中,這一生她已然孑然一生,註定要孤獨終老。
她來到西域時,不過十五六歲,可是那時候她就已經有了很多白頭髮。
一年之後,她滿頭銀髮,出門都要戴著斗笠,每天挑人少的時間出門,來去匆匆。
有一次,忘記戴斗笠,被鄰居家的小孩子看到了,小孩子說旁邊住著一位性格古怪的老奶奶。
春去秋來,時光匆匆流過。
院子裡枯葉滿地的季節來了一個面容憔悴,身子虛弱的年輕男子,男子身著一身淺綠色直綴,俊秀的五官中透著一股蒼白之態。
他從一輛素樸的馬車上下來,拿出一張女子畫卷,問路邊一位騎馬的胡人少年,聲音沙啞,“你可曾見過這個位女子?”
胡人少年掃了一眼,道:“不認識。”
“那你們這裡可曾來有過大齊的人?”
“大齊的?”
胡人少年托腮,“有的,兩年前來了個老奶奶。也是這個時候來的,老奶奶性格很怪,滿頭白髮,不會是畫上這個漂亮姐姐的。”
柳青竹不知道是不是,但是有一點希望他都不會放棄,他立刻問道:“那位老奶奶在哪裡?”
他去問問那位老奶奶,也許她見過林墨羽呢。
少年指了指面前的院子,“就這個院子裡。”
柳青竹緩步朝院子走,少年對傳說中古怪的“老奶奶”好奇,也隨之進去了。
外牆用黃泥磚砌成,地面鋪著夯實的泥土,旁邊有個葡萄架,不過正值秋季,攀爬其上的葡萄架已然凋零。
看到這幅景象,柳青竹心中猛然一動,這都是自己和林墨羽暢享過的未來。
他嚥了一口唾液,手指顫抖地推開了門。
地上鋪著素樸的地毯,廳裡空無一人。
柳青竹走到了第一扇門前,推開。
空無一人,是個畫室,桌子上的顏料、毛筆歪七倒八的。
牆壁上掛著三幅大齊人打扮的畫像。
一個美婦,盈盈一笑。
一個大叔,精神抖索。
一個青年,眉清目秀。
胡人少年驚奇地看了一眼畫像,又看了一眼柳青竹,“大哥哥,這不就是你嘛?”
柳青竹嘴唇蒼白,一言不語,無聲地朝外走去,去了另一個房間。
房間沒有上鎖,輕輕一推門栓應聲而掉。
胡桃木高臺上擺放著西域特色的銅壺和鑲嵌金絲的瓷器,地上鋪設著色彩斑斕的手工地毯,牆上掛著各種掛毯,繡品。
最裡面是一張拔步床,床帳落下露出被褥的一角。
正在這時,外面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從外面回來的林墨羽低呼一聲,“這門怎麼開了?”
聽到那道熟悉的聲音,柳青竹渾身一僵,心臟狂跳,整個人如同木頭一般釘在原地。
林墨羽摘下斗笠,倏然發現鄰居的胡人少年在屋裡,大吃一驚,“你這孩子怎麼未經我允許就進來了?”
少年擺手,“不是我,有人來找你的。”
“你這孩子瞎說什麼?怎麼可能會有人來找我?”
林墨羽瞪了少年一眼,又忍不住順著少年的眸光望去。
明亮寬敞的西域風格房間中,一抹低調儒雅的淺青色立在其中,那人面容已不像以前那般陽光少年,多了一絲滄桑。
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面孔蒼白近乎透明,身子單薄,弱不禁風,彷彿一陣風都能把他吹倒。
林墨羽愣了很久很久,陽光透過半掩的門洋洋灑灑地投進來,晃得她眼睛疼。
兩道眸光交匯。
氣氛微妙變化。
胡人少年第一次看到林墨羽的正臉,發現她年齡並不大,只是滿頭銀髮,讓她以為得有五六十歲了。
他驚訝得張開嘴,“原來你不是老奶奶。”
不僅不老,還有點好看。
他說:“就是這位大哥哥找你的。”
兩個人互相望著對方,彷彿天地之間只有二人的存在。
許久許久之後,彷彿過了一百年那麼漫長。
柳青竹望著滿頭銀髮的林墨羽,聲音沙啞,“你頭髮都白了。”
林墨羽顫抖道:“你竟然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