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殘忍(1 / 1)

加入書籤

前往京郊的路上,姜葉清心情沉重複雜,她抿著紅唇坐在那處角落,眼睛盯著因搖晃而飛濺出的茶湯,怔怔愣神。朝露見狀想要開口安慰她,霜衣卻摁住她的手,輕輕搖頭。

算起來,陳叔是太師府年紀最長的幾個忠僕之一。

在親眼目睹他做出背叛姜本崢的行為前,姜葉清就算是把太師府上上下下所有人都懷疑一遍,也不會把心思落在他的身上。她年幼時,姜本崢忙於朝堂的政務,每日都奔波遊走,幾乎沒有多少時間在府中停留陪伴她成長,若偶爾回來,也只是詢問她的功課如何。

姜葉清夜夜難過時,是陳叔和郝伯兩人用笨拙的雙手做出許多逗她的物件玩意兒,給她講著許多外面的見聞和故事,哄她入睡。在姜葉清的心裡,郝伯和陳叔已經算是半個父親,即便是知曉他背叛,心裡卻還是想著能夠給他留一線生機。

到最後關頭,若是他能夠改過自新,說出幕後主使之人,姜葉清也是打算在陛下和姜本崢的面前替他說情,留一條性命,送他回老家頤養天年的。可如今,他卻喪命了。

“主子,到了。”

馬車猛地停下,姜葉清身形不受控制的向前傾去,頭抵著旁側窗欞的木樑,磕得有些紅。她魂不守舍的在霜衣攙扶中走出馬車,抬頭看著京郊偏僻村落裡坐落著的那間屋子。

姜葉清抬步進院,便聞到一股濃濃的血腥氣。

雲君赫和京兆府尹站在某處低聲交談著,地上有一張白布,遮蓋著仿似一個人的身形,有殷紅的鮮血滲透出來,染紅了白布。聽到腳步聲,雲君赫回頭,看姜葉清要掀開白布,握著她的手腕道,“他的死相有些慘,你還是別看。”

“不,我沒事。”

姜葉清搖搖頭,兩隻手倔強的掰開雲君赫的束縛,彎腰扯開白布。濃郁的血腥氣撲面而來,她看清楚陳叔的臉時,胃裡瞬間翻湧,她轉頭疾步跑到樹下,開始不斷嘔吐著。雲君赫心疼的靠近,不嫌髒的拍打著她的後背,等朝露把水壺拿來,遞過去,“漱漱口。”

“京兆府尹也是初次在京城見到如此模樣的死人,手段極其殘忍。”

“想來是為了滅口,也是為了警告在暗中替他做事的那些人,不要隨便說什麼。”

雲君赫說完,扶著臉色慘白的姜葉清坐在石凳上。

姜葉清的手無力的搭在石桌上,卻摸到了一些突兀的紋路。她低頭看過去,不敢置信的瞪圓眼眸,淚水不受控制的落下,一滴滴砸在石桌上的凹槽內。

“這張桌子,是從前我院子裡的。”

雲君赫有些著急,正要開口詢問,卻聽見姜葉清哽咽著說,“小時候,我與爹爹吵架,氣不過便是想要離家出走,說是沒有姜家的身份,我依然可以在外面闖出一番天地。畢竟年幼,心氣兒秉性都有些幼稚。陳叔見攔不住我,就給了我一把匕首。”

“他說外面很危險,不知身邊哪個慈眉善目的路人便是歹人。”

“他說讓我每日都練習用匕首在石桌上刻字,什麼時候力道能夠直接寫出我的名字,且不會斷斷續續的,便是能力足夠。他會陪著我離開太師府,外面的天下之大,任我去闖。”姜葉清回憶著從前的種種,時而笑起來,時而哭到哽咽。

她用手撫摸著石桌上深深淺淺的紋路,“我當時真的相信了,便每日刻字。”

“可畢竟是小孩子,過去幾日,就覺得不想出去了。”

“這件事情就被我淡忘在腦袋後面,可是陳叔給我的匕首,還有這張桌子卻記錄著當年的幼稚行為。那匕首……”姜葉清低頭,我始終留在身邊,這桌子在我嫁到侯府之後,便再沒有看到。我以為是爹爹收了起來,亦或者是覺得醜,便扔掉了。”

“沒想到,是陳叔帶了回來。”

姜葉清起身,淚眼朦朧的看著整座院子,這裡跟太師府的後院相差不多。唯獨不同就是小了幾個輪廓,“他對侯府的感情如此深,如此掛念我,為何還要做出這種事情!”她想不通,“仵作可來看過了?”

“已經驗過屍體。”

“他的舌頭被利器割斷,眼睛被挖出來,手筋腳筋全部挑斷,五臟六腑也被刨出。”雲君赫怕姜葉清無法承受,吞吐著想要把後半段給隱瞞下來。可姜葉清卻抬手擦乾了眼淚,“你儘管直說,我想要知道陳叔最後的情況。”

京兆府尹見狀,走來對姜葉清說,“永寧縣主,死者恐怕是尚在有一口氣息的時候經歷遭受了這些,仵作說,他是活生生的流血至死。”

殘忍的幾句話,讓姜葉清身形又搖晃了兩下。

陳叔最後的時刻該有多疼,他會不會後悔?後悔背叛太師府,卻落得這般下場。到底是誰,他又為了什麼,這一切都隨著他的死亡變成了秘密,永遠不會有人再知曉了。姜葉清深呼吸,她只感覺雙手發麻,沒有知覺,“屋內可找到什麼有用的東西?”

“都被一把火給燒掉了。”

“外面看守的暗衛發覺到情況不對,衝進來的時候,火勢已經控制不住。唯獨剩下這兩樣東西,京兆府尹查驗過,對案件並沒有幫助,你若是想要,可以拿著離開。”雲君赫攤手,從暗衛手裡接過一個木頭雕刻的娃娃。

姜葉清把東西攥在手裡,深深的看了一眼地上的陳叔。

“無論如何,我都會捉住背後的那個人。不管是為了太師府,還是為了陳叔。”姜葉清說罷,即將要離開時,眼睛卻敏銳的瞥見陳伯的手指蜷曲的弧度似乎有些不尋常。她擰眉走過去,彎腰蹲在陳伯的身邊,輕輕掰開他的手。

已經有些屍僵的手指很難弄開,她廢了一些力氣,才從陳伯的掌心裡抽出了一條絲線般的東西。京兆府尹在吩咐著手底的人繼續搜查著屋子,並沒有注意到她。

姜葉清悄悄把絲線收攏在袖擺裡,並沒有告訴任何人。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