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刁奴（1 / 1）
篁山，距離水縣幾百裡有一處莊院。
原本是前朝王爺的封地，他謀逆叛亂被處斬後，莊院便被收回，歸屬宮中掌管。每年除繳固定的銀錢數量外，其餘的收益和莊院事宜都由掌事處理。姜葉清從前便聽說，這種被抄沒的封地，最是難管，管事多半都是有著幾分殷實家底和背景的。
他們仗著並無人會仔細查閱賬簿，便在莊院做霸王，當主子。
姜葉清此行並未提前通知，而是喬裝打扮成普通婦人的模樣，想要看看莊院最真實的模樣。她帶著朝露和霜衣等人一路前行，很快就來到了莊院的邊緣，良田鬱鬱蔥蔥，許多農戶都在田間赤膊著身子勞作，額頭和脊背有著豆大的汗珠不斷落下。
“莊稼長勢瞧著不錯，今年應該是豐收年，封地的收益可觀。”
霜衣的叔伯是京城郊外種地的農戶，對這些也算是有點了解，在姜葉清耳邊低語著。姜葉清點點頭，可很快擰眉說：“不對，若是按照常理，封地的土地肥沃，收成除卻繳給宮中的分例，其他的會分配給農戶和此地的百姓，他們也應該過得不錯。”
“可現在看看，幾個明明應該年富力強的男子卻骨瘦嶙峋。”
朝露和霜衣順著姜葉清的視線看過去，果然幾個揮舞著鋤頭的男子赤膊著，肋骨根根分明，臉色也並不紅潤，太陽直射在身上，他們有點虛弱的搖晃，很快便被呵斥的不敢停下。而發聲的正是田地旁邊坐著吃西瓜的肥胖男人。
男人肚皮圓鼓鼓的，漲起來像是球般。
他手指上佩戴著五六個翠玉扳指，由婢女餵給他的西瓜，若是有籽，就直接吐在人的身上，絲毫不見尊重。他坐在太陽暴曬的地方，卻叫婢女給他撐著傘。婢女手有些拿不穩，卻不敢停下，衣衫都被汗水打溼，神情麻木的直視著前方，顯然已經習慣。
“請問，誰是篁山的管事？”
朝露在姜葉清的授意下，走到那男人身邊詢問。
男人回頭看了看她，“哪裡來的外鄉人，走走走，滾一邊去。”
他語氣不耐煩，揮揮手的功夫，身邊尖嘴猴腮的侍從就要動手推搡著朝露。十三見狀，提劍飛奔而來，刀劍出鞘的抵在他的喉管上，壓出一道血痕。尖嘴猴腮的男人膽小嚇得腿抖，“好漢饒命，好漢饒命！”
“放肆，你們是誰，敢在皇家的封地撒野！”
“知道這兒是哪兒嗎？”
坐在藤椅上的男人艱難的挪動著肥胖的身軀，凶神惡煞的吼道。姜葉清見狀，慢條斯理的從兩人背後走出，眉眼裡盡是冷意的瞧著他，“哦？你也知道這兒是皇家的封地，而並非是你的地盤。既是做管事，做好分內之事就好，作威作福，就不怕人家把你給除了？”
“誰敢動我？”
“我叔伯是前朝王爺，我自小就長在篁山，這裡就是我的地方，哪裡來的鄉野女子，敢多管閒事。你要是心疼他們勞作費力，你去替他們做！若是湊不夠繳給上面的份額，篁山的所有人都要挨罰，你倒是在這兒做上菩薩了！”
男子掃量著姜葉清，原本有些心虛，畢竟她的氣場並非尋常人。
可再定睛瞧瞧，她穿著打扮都是普通的布衣布鞋，出行的主僕也都是徒步，並未看到香車馬匹，想來是路過的小戶人家。他便言辭帶著幾分哄騙和嚇唬的說著，姜葉清從他的話裡，倒是猜到幾分緣由，地頭蛇，多年來都是這般壓榨篁山的農戶，可謂不好動搖。
“宮裡每年讓你繳的份額，估摸著只有這片地的四成。”
“其餘的都進了你的腰包口袋，你是罪臣之親屬，陛下給你戴罪立功的機會，你卻為非作歹，還能夠如此猖狂，倒是叫人意外。”姜葉清看了一眼十三，十三便從身上取出永寧縣主的令牌，放在他的面前，“瞧清楚了嗎？這片地，是我的。”
“我才是主子。”
看到宮中的令牌，那肥胖的男人頓時冷汗直流，一改剛才囂張的狀態，推開身邊的婢女跑到姜葉清面前，語氣惶恐的想要躬身，卻被腰間的肥肉給抵住，“哎呦，永寧縣主，是我有眼不識泰山，竟然沒有認出您。”
“我是侯全，是篁山的管事。”
“您怎麼親自來了？若有事，叫下面的人跑一趟，我便替您辦了。這兒煙氣汙濁，落腳的地方又是泥濘，您怕是會不舒服。”侯全諂媚的笑著，從婢女的手裡搶過遮陽的傘，撐在姜葉清的頭頂，“我現在就吩咐下面的人去準備吃食，您可有什麼忌諱？”
姜葉清看著他，並未回答。
時隔半晌，等侯全心裡開始打鼓時，她勾勾唇角道，“我若是不親自來，又怎麼能夠看到如此一幕，知道侯管事在篁山有著如此大的權力呢？吃食倒是不用先忙著準備，你去把莊院的賬簿搬來，我要看。還有，把田間的那幾個人都叫來，我有話要問他們。”
“你也不用偷偷去找自己的心腹來替代，我還沒有到認不清人的地步。”
“就只要田間地頭的那幾個，明白嗎？”
姜葉清聲音泛冷，盯著侯全。侯全原本的心思都被她給看穿，也只能艱難的牽扯著嘴角蠕動說，“是，縣主放心。可賬簿實在是太多，恐怕您一日看不過來，不如我把那些最近的……給您搬過來瞧瞧？”侯全偷偷抬起眼睛，試探的問。
“沒關係，我既然來了，便沒有想著立刻離開。”
“半月，一月，乃至半年，我都是能住下的。這賬簿可以慢慢看，人也可以慢慢問。篁山的風景不錯，也適合我靜養遊玩。侯管事就不用替我操心了，抓緊去辦吧。”姜葉清擋住他還想要周旋的話頭，“我的脾氣可不好，若是再遲一點，身邊的人沒有輕重，指不定就會鬧出什麼事端。你也不想要再見紅吧？”
姜葉清側頭指了指十三，侯全怔住，眼眸裡閃過一絲煩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