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輕視（1 / 1）
京郊古道，踏馬疾馳。
少年與少女身體前傾，近乎於貼在馬背上。馬蹄踏起陣陣煙塵，紅衣黑袍像是絕美的水墨畫般，跨越山澗的溪水，魚兒和青蛙被驚得跳躍起來，掀起陣陣水花。姜葉清勒緊韁繩，用手拍著馬屁股，搶先雲君赫半個身位，她回頭，唇角勾起挑釁的笑容。
“七殿下，騎射的功夫倒是該再精進些，我便不等你了！”
雲君赫也不急，只看著她的背影，高聲提醒，“前面有處溝壑，小心些。”他經常來往水縣與京城，這條路最為熟悉，每每往返都是無心看著沿途的風景，可今日他卻覺得哪裡都那般新奇美好，甚至想要永遠刻在心裡，連同張揚的少女。
姜葉清策馬狂奔，衣襬漸染著些許泥土。
她也並不顧忌，抵達約定好的地點，她得意的望著姍姍來遲的雲君赫，“七殿下該與我說一個秘密了！既然是約定，便不能敷衍，隨意挑選小事兒來糊弄我。”
其實姜葉清並不好奇，可偏偏生出幾分想要探究的心思。
她渴望能夠成為雲君赫心中最為特殊的人，分享他那些與旁人無法說出來的心事。前世的姜葉清，她所有的委屈和心思都只能吞嚥在肚子裡，自己消化，最終鬱鬱而終。雲君赫肩膀上揹負的東西太多，太沉重，姜葉清能夠做的就是幫他分擔一些。
“晚間與你說。”
雲君赫翻身落地，把馬兒交給官驛的店小二，“都要上房。”
“請裡面等。”
店小二指引著他們進店，又貼心的端上兩壺暖酒和牛肉等食物。騎馬消耗的體力過多，姜葉清的確有些飢腸轆轆，她顧不得形象的大快朵頤起來，等吃到有些微微飽，才想起身側有云君赫，她扭頭，恰好對上雲君赫似笑非笑的眸子。
姜葉清臉蛋通紅，用帕子擦了擦嘴角。
朝露和霜衣已經提前去上房內收拾，十三和清風在外面戒備，廳堂的方桌唯有他們兩人。“你怎麼不吃，光瞧著我，難道我臉上有東西？”姜葉清聲音越來越弱。
“沒有，以前母妃總說，喜歡看我吃飯的模樣，我不理解。”
“如今看到你，卻有點明白她的意思。”
雲君赫給她倒杯茶，推過去，“我的秘密……若是都攤開與你說仔細，恐怕你無法接受。”
“沒關係。”
姜葉清搖搖頭，把手搭在雲君赫的手背上，“我也同樣有著齷齪和陰暗的心思，比如我希望楚澤藺和林月初能夠不得好死。”她故意把話說的很重，卻還是佯裝輕鬆的聳聳肩膀，“你呢？你會不會希望曾經害過你的人不得善終，得到報應。”
“不會。”
雲君赫搖搖頭，“我不會寄希望於命運，它原本就是不公的。若是聽天由命，我不會走到今日。我會靠著自己去把所有擋著我的人除掉，就像是現在這樣，我來水縣，是為了帶著清風他們殺了一個人，一個知曉我身份，知曉我謀劃的人。”
“屬下的人做事不乾淨，叫人發現了端倪。”
“他是蠢的，想要藉此來威脅我。說若是我不給他想要的，他便把我的謀算告知父皇。”雲君赫唇邊揚起冷笑，眸底的嘲諷之意瀰漫而出，“且不說他一個區區七品小官如何能夠見到皇帝聖顏，就說他知曉真相的那日起，便已經沒命了。”
“他不知對我祈求，換來一條命，反倒是不知死活的威脅。”
“所以，我要親自來解決他。”
雲君赫看著立在方桌旁邊的長劍，“你會怪我嗎？我初次與你出行，做的卻是血腥殺戮的事情。”他有些小心，姜葉清搖搖頭，並未有半點意外，“想要爬到最高處，誰的手上沒有沾染鮮血？當今聖上，當初奪嫡時也是血流成河。”
“你所做沒有錯，我又為何會怪你。”
“反倒是會覺得安慰，因為你是想要與我同行。”
姜葉清看著官驛前的岔路，“明日便分路而走吧，你們要辦的事情，我幫不上忙。等你們處理完，再來封地尋我。不過記得掩藏身份，對外便說是我的……”她琢磨著，沉吟半晌，總算是憋出一句，“我的表哥。”
“哦？是互相私定終身的表哥嗎？”
雲君赫逗趣的問，他以前撞到過姜葉清去茶樓裡聽戲本子，講得便是那些表哥表妹纏纏綿綿的故事。姜葉清當時托腮聽的津津有味，絲毫沒有注意到旁邊有人盯著她。
“隨你，你若是不怕被人知道，大可光明正大的來！”
“一番好心，你卻不懂。”
姜葉清拂袖起身，蹬蹬的踏著木樓梯，跑到上房把門關上。
隨著砰——的聲音，雲君赫收斂神情，看向清風道，“東西都已經準備好了？可有人在他那兒盯著？確定沒有人跟他接觸，他也沒有傳遞訊息出去？”
“是，殿下。”
“他這幾日都在屋內，沒有外人來往。”
“我們也查過他在京城裡的關係，並未聽說有哪個官員是他的親族。如今訊息只有他一人知曉，只需滅口，便可高枕無憂。”
雲君赫眯起眼睛，看了一眼上房。
“今夜便走，十三，你明日護著她。封地的那些管事估計會很難纏，若是對她有所不敬，你知道該怎麼辦。”雲君赫說罷，“刁奴，換一批便是，若有糾纏的直接殺雞儆猴。她初次去封地，想來做事情會束手束腳，我不放心。”
十三點頭，“主子，姜姑娘性情並不溫軟，想來會沒事的。”
“我處理完那邊的事情，會來匯合。”
夜晚微風吹拂，姜葉清唇角掛著甜甜的笑容在酣睡，夢裡是與雲君赫騎馬行走江湖，拈花作詩，玩樂彈琴。可漸漸地，雲君赫的身影越來越遠，她想要伸手去抓，卻怎麼都抓不住，手掌從他的身體穿過，她急得渾身是汗，大喊著，“雲君赫！”
“主子？”
朝露在屋外守著，聽到動靜忙推門進來，喚醒了夢魘中的姜葉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