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啞女(1 / 1)
馬車行駛漸漸變慢,外面的哭聲越來越多。
姜葉楓掀起簾子,入眼是橫在街巷上的將士和男丁百姓,許多婦人滿臉淚痕,卻還是盡力的拖拽著仍有呼吸的將士,替他們醫治。城門殘破,鎮守南城門的都尉半隻胳膊無法抬起,看到馬車也如疾風般的走過來,跪在地上道,“將軍,是我們無能。”
“別這麼說。”
“是蠻人狡猾奸詐,我竟沒有在第一時間收到你們的求援,為何不放煙花!”
姜葉楓把都尉扶起來,痛心的詢問。
所有鎮守城門的主將都是有著傳信煙花的,只要升空,便知道此處危機,姜葉楓會率最精銳的親兵不惜一切的趕赴救援。可南城門卻沒有燃放,這也是為何紀大哥他們在最後才知曉此處差點失守的緣故。
都尉搖頭,“郝哥說,您在前線是要取敵人將領首級的,不能讓你分心。”
“只要南城門還有一個人,就能守住,若真的只剩最後十個,再燃放也不遲。”
姜葉楓想起跟隨自己出生入死過許多次的漢子,也忍不住紅了眼眶,“死傷多少?可有統計?現下情況如何。”他環顧周圍,到處都是傷殘的兵將,帶來的軍醫根本就不夠用,只能可著危重緊急的去救治,讓輕傷的暫且在旁邊等待。
“死了三成。”
“傷了……七八成。”
“最後城裡有一夥人騎馬過城門,起初兄弟們以為是來救援的,沒有防備,又被……”都尉哽咽到說不出話,姜葉楓攥緊拳頭,耶律魯奇!這仇若是不報,他誓不為人!“現象愛能夠活動的,沒有幾個了。”
姜葉楓點頭,拍著他的肩膀,“你先去治傷。”
“南城門,我會讓紀大哥帶人來看守,你們都撤到後方,好生休養。”他看都尉要張嘴拒絕,急忙堵住都尉後邊的話說,“休養好了,小爺帶著你們殺到蠻人的軍營裡,狠狠把這份仇給報回來。否則你們一個個傷的傷,殘的殘,我怎麼帶著?豈不是給我拖後腿!”
“咱們的糧草充足,扎猛子給我吃!養回來!知道了嗎?”
姜葉楓說罷,都尉的一顆淚終於忍不住的落下來,點頭咬牙道,“是!”
“忍著點兒。”
“把他扶到那邊!這個需要儘快的救治,別讓他坐起來,要平躺。”
姜葉清穿著披風,鬢髮鬆散的很快投入到救治傷者中,她攙扶著一個個受傷的兵將和參與到保護運城的百姓,身上沾染了許多髒汙和血跡,她眉頭都沒有皺一下。等身上已經被汗給浸溼,她稍微停住腳的歇息時,才注意到遠處有一個姑娘正用布條給兵將止血。
她動作麻利嫻熟,小臉蒼白,明明手都已經累得發抖,卻還是堅持行醫。
看著她身邊掛著的藥箱,想來是一個醫娘。
姜葉清走過去,輕聲說,“你是運城裡的醫娘嗎?多謝你幫忙救治他們。”她說罷,那女子猛地回頭,有些慌張的搖搖頭,又擺手,見她不解,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嘴,揮著手。躺在地上的兵將替她跟姜葉清解釋,“她是啞女,不會說話。”
“啞女?”
姜葉清看著她,身上穿的衣裙都是粗布的,頭髮也只是用一塊布簡單的包裹著。“嗯,在將軍來之前,都是她在替我們醫治的,說不出話,可醫術卻……咳咳,不錯。”躺在地上的兵將說話太多,牽扯到了傷口,啞女見狀又立刻蹲下身子去替他重新包紮。
她臉頰緋紅,似乎是因兵將的誇讚而不好意思。
“小妹,這兒人多雜亂,難免會有蠻人混在其中,我還是先送你回去。”姜葉楓穿過傷兵殘將,來到她的身旁說,“我和七殿下都在這兒,很快就能夠清點完畢,你回去給我們煮點兒好吃的,大哥的肚子已經餓的貼起來了,好不好?”
姜葉楓撒嬌的說著,見姜葉清遲遲都沒有反應,才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這是?”
他也注意到了啞女,啞女處理完傷口,站起來,用蹩腳的手語比劃著,“我在運城長大,就住在前面的藥鋪,會點醫術,看他們都受傷,就過來幫忙。”啞女比畫完,垂眸躲閃著姜葉楓的視線,但或許是起身太猛,她搖晃了兩下,隨即閉眼的倒下去。
姜葉楓沒有出手去扶,任憑啞女直接仰面砸在地上。
這一下,應該很痛。
姜葉清心裡想著,看啞女的表情沒有半點變化,呼吸平穩,嘴唇卻失去了血色,並不像是裝的。“把她帶到旁邊,應該是過勞導致的暈厥。等她醒來給喂點甜粥,補充一下體力便好。若是有糖丸,也可以給她吃兩顆。”姜葉清說罷,轉身要走。
可走出兩步,就停下了腳步。
她回頭看著啞女,仔仔細細的打量著她,最終視線落在某處,猶豫片刻還是回到姜葉楓的面前說,“哥哥,讓我把她帶回府裡去養著吧。”
“外面有收治的棚子。”
姜葉楓不解,憐香惜玉這幾個字在他身上是半點都看不見。“人多眼雜,難保誰又是耶律魯奇那傢伙給安排進來的眼線奸細,你若是擔心她吃不飽,咱們偷偷多給點兒糧食便好,帶在身邊很危險。”他的警惕意識極強,壓低聲音的提醒道。
“可她畢竟是個小女子,剛才又救了那麼多人。”
“我看著她,有些可憐,哥哥,讓我帶回去吧。”
“她如今虛弱,等身體養好,我便讓她離開。”
姜葉清又何嘗不知這些,見她堅持,姜葉楓也不能拂了她的面子,只能點頭同意,讓身邊的人駕著馬車把他們送回去。坐在馬車裡,姜葉清看著啞女平穩睡著的模樣,動手把她掀起來的袖擺往下拽了拽,不消片刻,似是馬車的顛簸讓啞女有些不適應,她皺著眉,身體不受控的挪動,把手壓在身下。
“啞女,倒是可憐。”
姜葉清看著她,聲音極低的說著,似是在自言自語,輕飄飄的很快消散在風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