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家書（1 / 1）
御書房。
龍涎香飄起絲絲白霧，喜公公伺候著皇帝研墨，眼神瞥著站在下方的雲君凌。大皇子已經來請安許久，可皇帝像是沒有看到般，始終都沒有叫他起身。眼下雲君凌的身體已經有些僵硬，抬起的雙手微微顫抖，可還是保持著請安行禮的姿勢。
皇帝揮毫潑墨，寫下“戰”字，隨即像是不滿意似的皺眉停住。
“你來看看，朕寫的如何？”
皇帝開口，雲君凌才如釋重負般的直起身子，輕步來到龍案前，看著明顯有幾處墨跡的墨寶，他低聲道，“父皇的書法蒼勁有力，鋒芒一如從前。兒臣記得年幼時，隨著太傅在皇子的尚書房學功課，便是臨摹父皇的字帖，只不過多年來卻只能夠學會皮毛，學不到精髓。”
“兒臣實在愚鈍。”
皇帝深深地看了一眼雲君凌，很快把眸底的失望掩飾過去。
“皇后說你的身體抱恙，如今可是大好了？”
因身體有恙才避免去邊境做督戰使，雲君凌此刻低垂著眼眸，完全扮演著不敢有半點狼子野心的孝順皇子的模樣，“幸而得宮中御醫的診治和照顧，兒臣現在身體大好，已經無礙。”當初的確是皇后替他做出決定，可雲君凌卻仍舊有別的選擇。
他可以強行請求前往邊境，到時候還能夠藉著身體不好卻為皇帝分憂籠絡好名聲。
可雲君凌沒有選擇，他預設了皇后的作為，歸根結底，也是沒有瞧上邊境的那群人，認為姜葉楓此番不會順利的打敗蠻人，更是為了避免某些……雲君凌的思緒飛走，卻聽見皇帝低沉的開口：“既然如此，那京城送往邊境的物資便由你來做吧。”
“你七弟還在邊境，諸多事情要是交給旁人手中，朕也不放心。”
“由你親自盯著，務必要準時送達運城，此事可能辦好？”
皇帝眯起眼眸，審視著雲君凌。雲君凌立刻後退半步，拱手道，“父皇放心。”
雲君凌退離御書房，皇帝把龍案上的那張紙給揉成一團，扔到了旁側。喜公公見狀，也是分外瞭解這位伺候多年的主子，貼心地遞了杯能夠入口的溫茶。
皇帝嘆口氣，“你覺得，他跟老七比，如何？”
“奴才可不敢亂議論皇子，陛下還是饒了奴才吧！”
喜公公拒絕的笑著回，皇帝不滿的抬頭看了他一眼，“讓你說，你就說！”
“哎……”
喜公公是自小就跟在皇帝身邊伺候的公公，一步步的走到如今太監總管的位置，可謂是宦官裡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前朝的重臣也都想要從他這兒打探皇帝的心情喜好，後宮嬪妃娘娘們更是不敢得罪他，生怕他在皇帝的耳邊吹枕邊風。
可喜公公向來都是做事圓滑，從不肯得罪或者偏幫任何一個人。
只因為他知道，如今的榮華富貴都是皇帝給的，而他也只是皇帝一人的奴才。這般忠心，自然得了皇帝的信任，或許，在偌大的金殿裡，喜公公是唯一一個能夠跟皇帝說知心話的人。，而在其他人面前，皇帝都不能表露出半點的真實。
“奴才是覺得，大皇子做事情穩妥，在前朝幫著陛下處理事務多年，從未出錯。”
“前朝的大臣們對大皇子也是頗為讚賞呢。”
喜公公看著皇帝的臉色，繼續說：“至於七皇子，這些年在宮外，雖說是名聲有些不好，可奴才看卻是最像陛下的一個。那一舉一動，奴才偶爾覺得就像是看到了陛下年輕時，還在王府的樣子。只是七皇子沒有約束和管控，有陛下給他撐腰。”
“也是聰慧的。”
喜公公對兩位皇子都說著好話，皇帝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讓你說說，你倒是會選漂亮話。誰都不得罪！就靠著你這張嘴，都能夠再多活十年！”
“謝陛下金口玉言，奴才也盼著再白得十年伺候您呢。”
喜公公當即喜笑顏開的跪下，實則背後的冷汗已經把藍色的太監衣袍給打溼。
皇帝沉吟著望向御書房前方的磚塊，“老七，的確是最像朕的一個。可老大，他現在已經得前朝的那麼多支援，究竟是不是表面的那樣……”自古帝王多疑心，雲君凌自以為恭敬和奉承的那些話，在皇帝耳中聽著卻帶著虛偽。
反倒是雲君赫那般無法無天，偶爾直言頂撞的，才不會叫他有所忌憚。
“左右各個都是陛下的孩子，自然都是好的。”
喜公公替皇帝揉著肩膀，替他寬心的說著。皇帝愁眉依然沒有展開，“看看老大把物資的事情辦得究竟如何吧，你讓人也盯著些，這批物資關係到邊境的戰事，絕對不能有半點岔子。明白嗎？”皇帝閉上眼睛，隨即又睜開，從一堆奏摺裡取出一封信。
那信上的字跡，才是跟皇帝有著九分相似。
甚至是字裡的鋒芒都如出一轍，“父皇，邊境戰事穩定，兒臣覺得有驍騎將軍一人足矣，待著實在是無聊。聽聞附近的山上有許多奇珍藥材，哪日兒臣去看看，採一些回到宮中，給您燉湯補身子！當初就應該聽父皇的，這邊境實在是苦寒。”
“唱小曲兒的伶人也不如京城的身段好。”
“只不過，既是父皇的天下，邊境也是安穩太平的。您不用擔心，兒臣會爭取早日回到京城的，到時候請父皇給兒臣準備些好酒好菜！掛念父皇，盼君安。”
這是雲君赫送回來的家書，並未在軍情的奏摺裡。
與一本正經彙報戰事的督戰使不同，這是屬於兒子跟父親的撒嬌，字裡行間都是信任和撒潑耍賴。可能在帝王家，這般的感情是要被罵沒有君臣父子的教養，若是叫皇后瞧見，又該訓斥雲君赫沒有母妃的教養，行為出格。
可偏偏，這樣的信才能夠讓皇帝展露笑顏，在冰冷的帝王宮中感覺到一絲溫情。
他又看了幾遍，把信重新放回到龍案上，“老七，這小子，還真是讓朕操心啊！”喜公公聽著皇帝下意識說出來的話，心裡感慨，看來宮中是要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