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棉衣（1 / 1）
翌日，運城。
異常的天象已經初有徵兆，漫天烏雲把白晝變成黑夜，狂風捲著樹枝，幾棵年份小一些的樹木被攔腰折斷，遠處悶雷滾滾，似是隨時就有雷會劈下來，空氣也讓人壓抑，難以呼吸。百姓們恐慌的緊閉著家門，有膽小的則是口耳相傳的說，是否是殺戮太多，老天爺看不下去，才會降下懲罰。
“可若是罰，也該罰那些侵佔我們家園的蠻人！”
“我們是無辜的，老天爺怎麼能夠不長眼啊！這日子，該怎麼過？”
“家裡可有禦寒的東西？我看著，明明是夏季卻要入冬似的，凍得人骨頭髮寒啊！”
比起百姓們，得知會有暴雪的姜葉清等人就要冷靜許多。姜葉楓從昨日起便讓幾個力氣大、沒有受傷的將士開始修繕府邸，把鬆掉的磚瓦重新用泥土給砌好，避免風吹倒。他更是提前把院內的幾棵樹都給砍掉，拖了出去。
與其抱著僥倖心理，等待狂風襲來時倒下砸到院子裡的人，不如趁早做決斷。
等暴雪過去，再重新栽種也未嘗不可。
姜葉清也張羅著，跟啞女兩人把之前帶來的棉衣棉絮都給重新打散，再平均的分配到每件衣服裡。“小妹，這……”姜葉楓想要說她是浪費功夫，可到嘴邊的話在看到她和啞女兩人忙的滿頭都是汗的時候，只能吞嚥回去。
“哥哥，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比起讓大家都冷，不如讓幾個人穿暖？”
姜葉清抬眸，那雙似乎能夠看透一切的眼睛讓姜葉楓有些侷促窘迫。他臉憋得通紅，替自己解釋道，“不是哥哥狠心，只是現在情況如此，實在沒辦法。”
“不患寡而患不均，哥哥可聽過？”
姜葉清起身，拍掉身上沾著的許多棉絮，“若是按照你的想法，該如何選擇穿厚實棉衣的將士？是看平時的功績，還是看跟你的親疏遠近？不管是哪種，都會有人在心裡默默的覺得不公。棉絮雖少，可若是平均下去，將士們的心裡是熱乎的。”
“至少不會覺得你有失偏頗。”
“過幾日，篁山的物資就會過來，我不會讓任何一個人凍著的。現下，是應該要把將士們的心給穩住！”姜葉清頭腦清晰的說著，姜葉楓在排兵佈陣上的確有天賦，也膽大，有著一身高強的武功，可籠絡人心的這些心計卻是遠遠不如姜葉清。
此刻，姜葉楓倒是感覺身邊有小妹在，的確不算是一件壞事。
“行，就按照你的意思去做。”
姜葉楓揉著姜葉清的腦袋，看她有些不情願的躲閃，眼睛裡有些失落的笑著說：“我有些時候都忘了，哥哥在邊境這麼多年，小妹已經長大了，是個不需要躲在哥哥背後的姑娘了。若是說起來，哥哥還需要你在身邊提點呢。”
“哥哥……”
姜葉清聽出他語氣裡的失意，到嘴邊的話也哽住。
最親近的人，許多事情更是沒有辦法輕易的脫口而出。啞女在旁邊看著他們，站起來，比劃著手上的動作，怯生生的表達：“其實，城中的百姓家裡肯定是有著棉衣棉被的。城門外面守著的人肯定很冷，城內有著城牆的阻擋，和房屋的庇護，還好一些。”
“在你們物資到達之前，可以先跟百姓們借一些。”
“到時候還就是了……”
啞女的提議讓姜氏兄妹也都紛紛對視，怎麼沒有想到這點？兩人盤算著物資在路上的時間，在雪落下之前，應該能夠抵達運城。姜葉楓也沒有耽擱，立刻讓人寫了封告示，貼在城內，有百姓看到，口耳相傳的散播了出去。
“讓我們把家裡的厚衣服都給拿出來？”
“那我們怎麼辦？”
有小氣又斤斤計較的百姓站在告示前嘟噥著，“還以為將軍是好的，現在不也在搜刮咱們嗎？他們是人，咱們就不是命了！眼看著要落雪了！還叫咱們把衣服都捐出去，誰那麼心善呀？我家裡可沒有！”他說罷，搖頭晃腦的離開。
圍觀的百姓們也受他的影響，原本想要拿出衣物的心思也被動搖。
人群裡，有幾個人對視了一眼，互相交換著眼神，朗聲開口，“還說戰事結束之後給銀錢，就幾個白紙黑字，到時候不認賬怎麼辦？咱們凍死的凍死，餓死的餓死，跟他們有什麼關係？他們打贏了勝仗就回京城了，天高皇帝遠的，吃香喝辣，咱們呢？”
“就是！這將軍也是個心腸黑的。”
“我明明看著他們的軍營裡是有著棉衣的，有還不穿，反倒管咱們來要，豈不是要逼死咱們！”那男人啞著嗓子，煽動著周圍百姓的情緒，“今日若咱們都不上繳，怕是明日就有官兵來挨家挨戶的搜了，到時候屋子裡的東西都會被搶走！”
“從前我家親戚就是隔壁聊城的，聽聞蠻人進城就是這般做的。他們跟蠻人有何區別！”
這樣的話聽的多了，心裡難免有動搖。
姜葉楓在城中多日，親和的形象原本根深蒂固，百姓們對他也是交口稱讚。可今日的告示在前，挑唆的人在後，許多人也產生了懷疑，“那小將軍，是不是真如他們所說……”幾個淳樸的百姓交頭接耳的低聲議論。
“把他們幾個給我抓住！”
一道清冽又帶著惱怒的女子聲音從告示前傳來，幾個領頭喊話的人瞬間被壓住。姜葉清穿著簡單樸素的衣衫，隨意的挽著發，走進人群。百姓們看到她紛紛讓路，她暢通無阻的來到被壓在地上的大漢面前，“你們倒是隱藏的深。”
“今日若不是出來作妖，我還真不知道，城裡還藏著蠻人！”
蠻人？
百姓們聽到這兩個字就嚇得往後退，可地上的大漢卻對著姜葉清獰笑，“縣主血口噴人，真是好本事，我們不過說了幾句實話，你就要給我們扣上如此的一個罪名！我們哪裡是蠻人？您倒是說說！若說不出來，這麼多雙眼睛都看著呢，你就是草菅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