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轉醒（1 / 1）
運城，府邸。
暴雪愈來愈大，百姓們紛紛躲在家中閉門不出，靠著燒柴和僅存的炭火度日。家家戶戶門口的雪都堆著厚厚的，堵住來去的道路。城牆上鎮守著的將士們幾個時辰都不能挪動位置，更沒有足夠的湯婆子和炭火盆，只是一日的功夫，手腳就都生出凍瘡。
雲君赫做為督戰使，接連書信三封回京城催促物資。
可來往的信件靠著飛鴿和快馬護送，抵達京城的時限也太長，紀大哥看著愁眉緊鎖、面色嚴峻的雲君赫，語氣也不似從前那般插科打諢，“七殿下，看來我們是要自救的。從蠻族那裡搶回來的東西，勉強還能夠維持兩三日，可三日之後，別說是衣物，就算是炭火都不夠。”
“後山還有一片竹林，不如讓我帶著幾個兄弟去砍點回來。”
“好歹燒了也能夠去去寒氣。”紀大哥說著，看庭院裡的積雪深度，雲君赫也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開口說，“城裡的積雪都已經到了腳踝和膝蓋，山裡無人行走，想來雪會沒過腰和胸。就算是你們能夠把竹帶回來，可運城裡裡外外少說有數萬將士。”
就算是把整片竹林都搬回來，也是杯水車薪。
雲君赫沒有說完，紀大哥嘆口氣，同時也壓低聲音，“該死的，跟蠻人打了這麼久，還是第一次如此棘手。老薑那邊的情況也不太好，啞女遲遲沒有醒過來，他已經把所有的軍務都搬到了啞女的屋內處理，那雙眼睛都已經熬紅了。”
“這才短短一日，整個人臉瘦進去一圈。”
紀大哥搖頭分外心疼，“外面那群兵計程車氣也都不高，都是些年輕的娃，平日哪裡吃過這種苦，現在估計在心裡都哭爹罵孃的想要回去呢。軍心不穩，若是蠻人此刻進攻，想來我們……”肯定會潰敗。
“蠻人不會這時候來。”
姜葉楓的聲音陡然出現在兩人身後，紀大哥扭頭看著他，寬大的衣衫在他身上隨風飄蕩。寒風把他的衣袖給吹鼓，倒像是一陣風就會吹跑似的。
他作為驍騎將軍，跟蠻人打了上百場仗，也算是知己知彼。
“蠻族的人身體素質好，可他們同樣不耐冷，甚至比我們還要怕。耶律魯奇的性情自私殘暴，他想要趁著我們亂的時候，打一場快速的勝利，回去邀功，坐穩王位。可我偏偏不能讓他如願！”姜葉楓說話的聲音很小，有氣無力，“只要能夠拖過三輪進攻，我有把握能夠把耶律魯奇打的向我們求饒，親自帶著誠意來求和。”
“現在也不用盼著京城的物資來了，就抱著無人會來援助的念頭去打。”
姜葉楓看著紀大哥，“去告訴所有的將士，都給我打起精神，不許任何一個人死在這場雪裡！”他說罷扭頭，看著依然安靜的屋內，“這幾日，有勞你撐著了。”
紀大哥看他這般客氣，心裡也是一疼。
“老薑，你這是說什麼狗屁話！老子也是副將軍，難道還都讓你出風頭了！”
“你快點兒回去看看，說不定啞女已經醒來了呢！”
他催促著，也是看姜葉楓穿的單薄，臉色極差，想要讓他趕快回到溫暖的屋內歇歇。姜葉楓點點頭，也沒有推拒。
屋內，啞女安靜地躺在臥榻上，傷口經過換藥，已經看不出血痕。
她那般沉睡著，唯有輕輕起伏的心口才能夠證明啞女還活著。臥榻不遠處兩步的距離，擺放著姜葉楓的桌案，上面堆著運城的城防圖和所有排兵佈陣的部署線路。姜葉楓這幾日都在此處處理軍務，不肯讓任何人代替他照顧啞女。
“睡夠了吧？”
姜葉楓坐在床榻邊，用溼帕子輕輕擦拭著啞女的臉蛋，低語著，“你若是再不醒，我可就沒有耐心了。你也知道，我性格脾氣不好。”
“哥哥，你今日又沒有吃東西。”
姜葉清抱著兩碗雞湯進來，每碗裡面都飄著三五片百年的山參。這是她偷偷跑出城時，朝露給她收拾的包袱裡帶著的，“主子，這路上有少爺照顧著，想來衣食不缺。可誰知道會不會遇到危險，這百年人參，靈芝還有各種丸藥，你都揣著些。”
“若是遇到風險就塞兩粒，好歹能夠保住命。”
朝露說話也沒有避諱，把藥櫃翻開，甭管看到什麼都往包袱裡塞。霜衣也沒有制止，反倒是幫她一起的查缺補漏，“主子，你自己在外要照顧好自己，莫要讓身體虧空。”
想起她們的話，姜葉清倒是有些想念朝露和霜衣。
姜葉清走神了片刻，忽而覺得手裡一空，看到姜葉楓已經把碗取走，怕她會燙到。姜葉楓端著湯碗，來到臥榻旁邊，用湯匙舀起雞湯，放在嘴邊小心翼翼的吹涼，再送到啞女的唇邊。昏睡狀態下的啞女是沒有辦法自己吞嚥的，只能靠著姜葉楓把嘴掰開，喂送進去。
因無意識，雞湯有多半都是順著嘴角流下來。
姜葉楓耐心的一次次擦拭，看著他的背影，姜葉清忽而想起自己年幼時高燒風寒，哥哥也是這般寸步不離的守著，想盡各種辦法哄騙她喝藥。“哥哥，我讓十三給你燒了些熱水，你去沐浴更衣，再換身衣衫，回去歇兩個時辰再來。”
“不用，我不累。”
姜葉楓拒絕，姜葉清嘆口氣，走到他的身邊，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銅鏡，推到他的面前，“你自己瞧瞧！鬍子拉碴，渾身還有著汗味。若是啞女醒來，看到你這副模樣，說不定心裡的那點愛慕都要收回去，恨不得後悔替你擋劍呢。”
“你好歹要注意些，莫要把我未來的嫂嫂給嚇跑。”
姜葉清推了推姜葉楓的肩膀，“有我在這兒守著，哥哥難道還不放心嗎？”
她應該最是瞭解女子的心思，這般說完，姜葉楓也抬起胳膊，嗅了嗅身上的味道，的確有些邋遢。他沉默著把雞湯喂完，起身道，“那我去去就回。”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