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捨得(1 / 1)
“縣主,我自己……”
賀蘭山想要開口拒絕,卻在姜葉清的注視中敗下陣來,他從懷裡把瓷瓶遞過去,乖乖把手伸出去。姜葉清的指尖同樣冰涼,沾著藥膏在他的指腹和掌心打轉,她專注低垂著頭的模樣,讓賀蘭山看得出神,只覺得喉嚨發緊,心生出許多複雜的念頭。
他急忙收回視線,僵硬地挺直脊背,“聽聞侯爺也在這兒?”
敬平侯馳援的訊息,在他們踏進運城城門的時候便已經知曉。
賀蘭山擔心地偷瞥著姜葉清,怕她心底難過,可她卻是滿臉不在乎,“你若是見到他,也無需覺得低他一等,你現下是我的管家,不受他的命令和指派。連同他身邊那多嘴的婦人也不用管,你若是想要清淨些,就繞著他們走,眼不見心不煩。”
“我倒是沒事,只是你……從前侯爺出征,從不曾帶著您。”
賀蘭山想起在敬平侯府的那段時日,姜葉清每每坐在窗戶下,手裡握著沒有半個字是給自己的家書,那副悲傷垂淚的模樣,總是讓他揪心。
“他喜歡帶著誰,便帶著誰。”
姜葉清冷笑,把瓷瓶重新遞給賀蘭山,掏出帕子擦著指尖殘留的藥膏,“每日塗抹三次,過不了幾日就能夠好起來,但是最近莫要再接觸冷水,若是反覆可麻煩。”
“楚澤藺本性便是風流,他絕對不可能會把心落在任何一個女人身上。”
姜葉清看他依然擔心的眸子,索性把話說開,免得賀蘭山以後總是覺得他心中還有楚澤藺,弄得她也彆扭。“年少時,我只瞧見楚澤藺對我的好,便一腔真心全部託付給他,把喜怒哀樂都寄託在他的身上。他若是對我好一些,綻放出一點笑顏,我便高興。”
“可他若是愁眉不展,我的心也跟著沉下去。”
“但楚澤藺出征,帶著林月初回到府裡的那一刻,我便想通了。”姜葉清起身,看著被厚厚地烏雲遮蓋住的月亮,它只能隱約透出一點點的光暈,“楚澤藺吃定我的真心,覺得不管如何做,我都會順從他的決定,會始終站在他的身後,所以他肆無忌憚,讓我在府裡做敬平侯夫人,照顧老夫人的衣食起居,讓他能夠隨意在外面撒野鬼混。”
“我憑什麼?”
“生來每人都只活一次,我要為自己。”
姜葉清的語氣緩慢篤定,臉上散發著柔和的光,讓賀蘭山看得愣神。
“你只瞧見楚澤藺帶著林月初在身側,卻沒有看到他們相處時,也有爭吵,如今恩愛不過是想要在我面前裝作倖福,氣我罷了。”姜葉清回眸,淺淺歪頭笑著,“沒有人比我更瞭解楚澤藺,他的新鮮持續不了多久。”
“用不了半年,他便會覺得膩煩,想要去外面再尋些新鮮的姑娘。”
“到時候林月初就會變成另外一個我,只是她做不到像我那樣平靜,爭吵和打罵當中,無論當初他們在戰場時多麼的彼此相依相靠,濃情蜜意,最終都會變成怨恨。我且等著看那時候,林月初是否還能夠對我炫耀,是否覺得從我手中搶走的東西是好的。”
賀蘭山像是初次見到姜葉清這樣,像是千帆過盡般,原本看重的東西都能夠輕輕放下。
“那……七殿下呢?”
他是男子,自然能夠看得出,當他帶著篁山的人初次踏進運城府邸的時候,雲君赫投來的視線中那抹敵意和警惕。而云君赫看著姜葉清的眼神裡有著不捨和心疼,卻始終保持著距離,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事情?
“賀蘭山,你最近可變得有些話多,怎跟篁山的那些嬸嬸般喜歡打聽?”
姜葉清好笑地看著舉起雙手,兩隻手都被紗布纏繞的像是饅頭般的男人,他就靜靜地坐在那兒,聽到自己的調侃,緊張到臉色通紅,慌忙擺手的說:“你若是不願說,我就不問了!”
“捨不得吧。”
姜葉清轉身,用手扶著裙襬坐在賀蘭山的身側。
或許是前世賀蘭山對她的幫助,又許是這一世賀蘭山的陪伴,姜葉清對他很信任,有些無法與姜葉楓說的話,也能夠毫無保留的跟他開口。
賀蘭山愣住,沒有打斷,只保持著一個傾聽著的姿勢。
“我和雲君赫互相愛慕,他很懂我,我也同樣明白他。兩人相處的時候是快樂的,他永遠能夠讓我露出笑容,可世上又哪有那麼簡單的事情。他是皇子的身份,且不說我是和離婦,就算我是永寧縣主,爹爹是太師,哥哥是驍騎將軍,那又如何?”
“陛下不會允許雲君赫與我結親,手中握著半個朝堂。”
“縱然他同意,可也必然是立儲為雲君赫,想要為他鋪路時。可那時候,雲君赫是九五之尊,他的後宮哪裡又能夠只有一個人?我沒有辦法接受日日猜忌,點燃一盞孤燈,猜他留宿在哪位嬪妃的宮中,是否寵幸,又在說些什麼悄悄話。”
“那樣的日子會讓我磋磨的不像自己,所以我們不能在一處。”
姜葉清的眼圈微微泛紅,看著賀蘭山擰到一起的眉頭,綻放出想讓他放心的笑容,“所以捨不得吧,明明不是我們的錯,身份、前途,種種把我們推著分開。我會在午夜時想,若我們只是普通的書生小姐,會不會很幸福。”
“可那些不會發生,我不能選擇出身,他也不能。”
“所以只能接受。”
姜葉清深吸一口氣,“這是一道無解的題,賀蘭山,你懂嗎?”她的淚珠在此刻不斷落下,壓抑許久的心情終於如崩塌的潮水般宣洩而出。她彎腰捂著臉,肩膀輕輕抽動啜泣,寒冷的空氣讓她的眼淚落下便結冰。
賀蘭山感覺心臟像是被人狠狠的捏住,他抬起手,試探著懸在姜葉清的背後遲遲沒有落下,最終像是下定決心般,輕輕拍著。
“那縣主……我呢?”
“我可不可以試一試。”賀蘭山的聲音堅定,一字一句的說,“你可以看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