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熟悉（1 / 1）
暴雪止息，烈陽高照。
異端的天象依然在繼續，從運城向蠻族走出五六日，沿途的山地都漸漸開始變得不同。放眼望去盡是黃沙滾滾，百里之內沒有半點能夠遮陽的樹蔭，縱然姜葉清坐在馬車內，換身輕薄的香雲紗羅裙，依然還是熱得香汗淋漓。
路面砂石滾滾，馬車也格外顛簸。
蠻族的飲食習慣與京城不同，這幾日都是炙烤的牛羊肉，撒著孜然香料，帶著特有的羶氣。耶律魯奇吃的開懷痛快，可姜葉清的腸胃卻是難以接受如此的強度，第三日的時候就覺得胃痛，幸好有運城百姓送的那些點心饃饃，才勉強果腹。
可路途到了中段，那些食物也都變質。
姜葉清忍無可忍，只能趁著隊伍暫時歇腳的時候攔住耶律魯奇，“晚間能不能給我一些蔬菜肉蛋，再給我一些木柴，我自己來做些吃食。”她蹙著眉頭，回頭看著握著骨頭坐在路邊啃的蠻人，倒不是對他們有偏見，覺得粗魯。
只是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她實在接受無能。
“縣主身嬌體貴，自然可以。”
耶律魯奇對烏木達仰仰頭，示意他取些東西過來。賀蘭山看到他們兩個對話的身影，也把篁山的人安頓妥當的趕過來，從懷裡掏出一個儲存妥當的山楂餅，“縣主，稍微吃點吧。”
山楂餅已經有些碎開，但還有著陣陣的酸甜香氣。
姜葉清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口，眯起眼睛，鬆口氣的笑著說，“總算是活過來了。”
“待會兒，你來幫幫我。”
她說罷，隨手掏出縛帶，把羅裙的袖擺給挽起來，挑揀著好燒的柴火，又讓烏木達拿來一口鐵鍋，簡單的用鐵絲掛起來，燒上滿滿的一鍋清水。烏木達看著她這副模樣，在旁邊沒有好氣兒的說，“永寧縣主要是過得如此精緻體面，恐怕到了蠻城是要受苦的。”
“我們自小就活得糙，可沒有人日日給你準備這些。”
烏木達對姜葉清時不友善的，畢竟耶律魯奇曾經有機會兵臨城下，把運城收入囊中，把邊境十城作為戰果，回王宮順利完成計劃，可姜葉清三言兩語，就說服了耶律魯奇，讓他冒險去做如此危險又愚蠢的事情，作為心腹，他自然刁難姜葉清。
“不用烏護衛多說，我的身份是三王子的貼身侍女。”
“等到了蠻城的外圍，我自然會尊重你們的習慣，但現在……三王子既然都同意我可以自行準備，你就不用在這兒盯著我了吧？”
姜葉清同樣咄咄逼人，言語間藏著刺的說，“畢竟我做出來的東西，你們也不吃。”
“難道還怕我自己在裡面給自己下毒嗎？”
“我倒是第一次知道，你們蠻人是這麼謹慎的。”
她說完，烏木達氣得直接轉身離開，賀蘭山看著姜葉清也笑起來，“原本還擔心縣主此番前去蠻族的地界，會情緒不好，鬱鬱寡歡。現在看來是我的顧慮多餘了，縣主無論到哪裡，都會像是野草一樣，蠻橫的生長。”
“那是自然，要讓別人不痛快，莫要讓自己不痛快。”
姜葉清聳聳肩膀，“不過，你說我是野草，怎麼聽起來不太順耳呢。”她故意雙手叉腰，跟賀蘭山有說有笑，但熟悉的那種被人在暗中盯著的感覺又重新襲來，她皺著眉，警惕的看著周圍，卻沒有發現什麼異樣。
除了篁山的幾個人。
“在運城的時候，我好像沒有看到過他們幾個，也都是篁山的農戶嗎？”
姜葉清的視線落在幾個男人身上，賀蘭山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眼眸暗了暗，“沒錯，在運城的時候他們都在外圍幫忙，縣主沒有注意到，是正常的。”
“總覺得……”
姜葉清盯著那個穿著灰色長衫的背影，眯起眼睛，把腦海裡荒謬的念頭給趕了出去。
鐵鍋裡的水很快就煮沸，她把幾個青菜和蘑菇都扔了進去，把收拾好的肉類也扔進去，熬煮了大概一個時辰，總算是聞到了熟悉的飯香，她肚子裡的饞蟲很快就被勾出來，用勺子舀了一口湯，“雖然味道不比京城時做的，但總算是能夠犒勞犒勞我的胃。”
“你叫他們也過來吃一些吧。”
雖說是男子，可腸胃都是同樣的。
賀蘭山走過去，對灰色長衫的男子說了幾句話，那群人很快就過來，圍著鐵鍋吃起來。每個人都是大汗淋漓，但還是捨不得放下手裡的碗筷，“以前就聽說，縣主的手藝很好，今天倒是能嚐到了！真好吃啊，每天都吃他們的肉，我都快上不出來……”
他的話沒有說完，就被旁邊的人給拍了一下腦袋。
“縣主面前，說這些話做什麼！”
那人壓低聲音的警告著，姜葉清豎起耳朵，總覺得這聲音也像是在哪兒聽過，耳熟的很。可是她看過去，又是一張全然陌生的臉，難道是最近離開運城，思鄉心切，總是出現幻覺？
“我們此番去蠻族，是互相儀仗的關係。”
“說不定，到蠻城以後，我還需要靠著你們幫忙呢。這裡沒有縣主，只是有著一個小侍女，不用那麼多禮節。”姜葉清沒有規矩和架子，跟他們打成一片，在鍋裡撈著沉在底部的肉塊，“誰還沒有吃飽，再來吃兩塊？別浪費了。”
篁山的人面面相覷，都看著灰色長衫的男人。
看來，這人在他們農戶的心裡是有著威望的，姜葉清在心裡默默猜測，估摸著是一個小頭領，她把鐵勺伸了過去，“喏，你吃吧？”
他沒有回答。
姜葉清輕輕蹙眉，這傢伙到底是沒有禮貌，還是不會說話？難不成是結巴？
自己幾次跟他說話，他都沒有回應。
有點不禮貌。
姜葉清對他的印象頓時有些不好，正準備把鐵勺收回的時候，卻聽見耶律魯奇的聲音在她背後炸響，“什麼味道這麼香，不知道縣主能不能也給我嚐嚐？”姜葉清的注意力都在前面，猛地聽到背後聲響，嚇得手一顫，鐵勺掉進了鍋裡。
她下意識的伸手去撈，忘記鍋裡是沸騰的水。
在手指即將要觸碰到燒熱的鐵勺時，一隻手握住她的手腕，攔住了她的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