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三簧(1 / 1)
太師府,天幕星河璀璨,池塘裡偶爾傳來兩聲蛙鳴。
角樓涼亭內,阿春不吭聲的低頭替姜葉楓處理著傷口。少年原本寬闊的後背此刻用皮開肉綻形容也不過分,眼睛所能看到的地方,都是荊條抽開的傷口。她不敢用太重的力道,稍微觸碰都會感覺到姜葉楓瑟縮一下的反應,阿春心疼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我皮糙肉厚的,這點兒傷,沒兩天就好了。”
“你也別幫我弄得太好,還是要看起來嚴重些,明日去朝堂上才能夠稱病賣慘。”
姜葉楓扭頭,想要看看阿春,卻不小心牽動傷口。
阿春總算是開口,“別亂動。”
“爹是朝堂上的肱股之臣,深得陛下信任,可此番我帶著隊伍鎮守邊境,實在是損傷了太多。朝中的老將軍們原本就對陛下削弱兵權,交付與我有不滿。趁此機會,他們大可以鬧騰一波,聯合起來逼迫陛下把兵權再重新分解一些,交還給他們。”
“他知道,明日我要面對的是什麼,今日這番責罰也是做給其他人看的。”
所謂自家的孩子,我關起門來都已經教訓過了。
明日若是朝堂上還有人用此事來說話,那姜本崢也不會太留臉面。
朝堂上的暗流湧動,是旁人所不能體會和理解的。每一步,都不能走錯,稍有不慎,便會被人拖拽著墜入深淵。如今京城裡,太師府是如日中天,可誰知哪一日會落得跟林相一家同樣的下場?姜本崢和姜葉楓都在居安思危。
阿春明白事理,可不代表她能夠看著姜葉楓受傷卻不心疼。
“勝敗乃兵家常事,面對蠻族的精兵強將,又遇到天災。物資都沒有充足的情況下,我就不相信那些老傢伙能夠不死一兵一卒的打贏。”阿春嘀咕著,“說不定讓他們去,此刻邊境十城就已經成了蠻族的囊中之物,改名換姓了。”
姜葉楓聽著她賭氣的話,笑出聲來。
看來他們太師府的女子,嘴上都是不留情、不饒人的。
“可他們畢竟沒有去,嘴長在他們的身上,牛皮吹到天上去,誰也奈何不了。”
姜葉楓看著天色不早,把阿春送到臥房門口,便也回到屋內,躺在臥榻上思索著明日可能會發生的情況,把所有對策都羅列出來,直至天快要亮,才闔著眼眸沉沉睡了一會兒。許是沒有半個時辰,他就換身朝服,隨著姜本崢去上朝。
勤政殿外,許多朝臣看到姜本崢和姜葉楓父子二人,紛紛隔著人群點頭示意。
烈火烹油般的兩人,卻沒有幾個真正敢上前與他們交談的。
功高蓋主,誰敢碰?若是陛下的恩寵繼續這樣下去,不知是好是壞。
“驍騎將軍,怎麼看起來臉色不太好。”
皇帝坐在龍椅之上,看著姜葉楓沒有血色的臉,關切的詢問,他歪頭示意喜公公,“賜座。”朝堂之上,連皇子都是站著的,唯有姜葉楓大咧咧的坐在凳子上,“多謝陛下抬愛,昨日夜裡,父親用家法教訓了我一番,臣在邊境也重傷未愈,實在是有些撐不住。”
“哦?太師!”
“驍騎將軍鎮守邊關,是功臣,你何故如此?”
皇帝擰眉,這番話既是說給姜本崢聽,也是說給其他的朝臣聽。幾個蠢蠢欲動要開口參姜葉楓一本的武將,聽見這話,也都默默把手裡的玉碟收回去,準備再觀望觀望情況。
姜本崢聽聞陛下詢問,向旁側走了一步,站在金殿中央。
“姜葉楓作為主將,讓我朝損失數萬兵將,是瀆職。”
“他作為臣的兒子,辜負陛下的信任,沒有帶著耶律魯奇的人頭回來,臣怒其不爭,恨其本事淺薄,無法挑起重任,才會動手。”姜本崢說罷,拱手道,“微臣請陛下收回犬子的驍騎將軍封號,他如今年少,心性不定,實在是無法擔當重任。”
姜葉楓坐在椅子上,痛得齜牙咧嘴。
他故作虛弱的想要站起來,卻搖晃兩下,又重重的跌回椅子裡,穿著官服的脊背也有著隱隱的血水滲出來。紀大哥此刻倒是也站出來,大聲說,“陛下,末將覺得太師大人說的不對,老薑……不,驍騎將軍鎮守邊關,在運城三日三夜都沒有閤眼。”
“城中的糧食物資缺乏,又恰逢暴雪,物資根本供應不上。”
“老薑把衣物都給了外面的將士,自己卻凍得連兵器都拿不穩。若不是他作為主將,末將覺得,沒有人能夠用這麼小的代價打贏!末將不想要替自己請功,卻也不服太師大人如此評價驍騎將軍!”紀大哥說罷,低頭盯著鞋面。
這番話,說的對不對?
昨日老薑跟他說了一些,他倒是隻記住了一點兒,其他都是自己發揮。
姜葉楓看情況差不多,虛弱的開口,“陛下,微臣年少輕狂,實在是……”他沒有說完,皇帝就抬手打斷了他的話,“你不用再多說了。蠻族屢次進犯,若不是有你和邊境的一眾將士誓死抵抗,又如何能夠有京城的安穩?”
“朝中的百官能夠在京城裡安睡,吃吃喝喝,逛酒樓,聽小曲兒。”
“都是你們用鮮血拼出來的!朕不僅不罰,還要賞!”
皇帝金口一開,姜葉楓便成了鎮國驍騎大將軍,不僅也有了自己的封地,麾下的兵將也比原來多出一倍。甚至在京城也有著不被管轄約束的特權。
姜本崢、姜葉楓和皇帝這三人一唱一和,根本沒有給其他的武將老臣什麼開口的機會。等他們反應過來的時候,喜公公都已經拿著蓋了玉璽的聖旨走出來宣讀,木已成舟,事情已經成了定局,他們多說無益,便也都沉默著恭賀姜葉楓。
不對勁,他們是不是故意做戲呢?
幾個老臣的腦袋裡浮現出疑雲,卻也不敢問。
誰敢質疑皇帝啊?
人家又說的句句都在理,實在是反駁不了。
皇帝見此事落地,眼光落在旁邊站著的雲君凌身上,“邊境物資遲遲未到,此事……是怎麼回事?君凌,你可有什麼要說的?”陛下的語氣有些沉,看不出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