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要問(1 / 1)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邊境運城的百姓們最近滿臉喜氣洋洋,市井街坊的商鋪都重新開門迎客,街頭巷尾的攤販也都早出晚歸。沒有蠻族在城外虎視眈眈,日子自然過得舒服自在。而此刻的蠻城,卻是籠罩在一片烏雲之下,西部的伊可汗鎮守在蠻宮四周,儼然是有大事發生,變天了。
蠻王服用回魂丹,身體好轉些許,能夠自如行動。
只是面色依然發青,像是蒙著一層灰。
耶律魯奇逐步接手蠻宮的各項事務,把烏木達和其他與他交好,暗中投靠他的親信全部重新分派到各處,掌管著要職。伊波珠已經從府裡搬到蠻宮住下,儼然是大王妃的做派。蠻王在人的攙扶下,來到蠻宮,“你……唉。”
“父王。”
耶律魯奇把手裡的東西放下,跟蠻王有著客氣地疏離感。畢竟在他的成長過程中,蠻王沒有起到任何的陪伴和關愛作用,他把一顆心都放在耶律魯陽的身上。如今油盡燈枯,蠻王恍然發覺一腔真心都錯付,面對耶律魯奇時也有著幾分愧疚。
“這是你需要的東西。”
“明日,我會跟你去蠻宮,告訴他們,你是我欽定的繼承人。”
有蠻王出面,耶律魯奇自然是名正言順,他沉默半晌,開口說,“多謝父王。”兩人站在空蕩的宮殿內,四目相對,忽而覺得對方的容貌有些陌生,明明是親父子。蠻王的眼角佈滿皺紋,大王妃給他喂的慢性毒藥使他渾身的肌膚都萎縮,如今像是一層薄薄的人皮蓋在骨頭上,“聽聞你把他給關押在地牢裡,我想去看看。”
蠻王此刻沒有高高在上的那股氣場,反倒像是尋常普通的老人。
耶律魯奇自然知道他說的是誰,點點頭,“我讓烏木達帶您去。”
畢竟是血脈至親,耶律魯奇性情殘暴,可面對父親卻只不過是想要得到些許關心疼愛和讚揚的孩子,他目送著蠻王的背影,回頭看著宮殿,真的得到了,為何心裡卻覺得空落落的。
地牢。
耶律魯陽的四肢被繩索捆綁著吊起來,肩胛骨和琵琶骨都被鋼釘給戳穿,動彈不得。他的頭髮披散著,臉上都是血汙。聽到腳步聲,耶律魯陽緩緩抬起頭,聽到開啟木柵欄門鎖的聲音,嗓音嘶啞的說:“有本事,你就弄死我!”
“別這麼折磨我。”
“你把我的母妃關到什麼地方了?”
耶律魯陽長期處於黑暗的環境內,蠻王提著火燈而來,刺眼的光線讓他出現了短暫的眼盲。他閉著眼睛,皺眉說,“你不是他?你是誰!”
“陽兒……”
蠻王看著他,聲音蒼老的說著。耶律魯陽聽到渾身怔了一下,隨即大笑著說,“你來看我做什麼?是想要讓我對你求饒?別妄想了!你也沒有幾日活路了,總歸是要跟著我們一起下地獄的!別以為耶律魯奇對你有多麼的孝順敬重,他也是在利用你。”
“你……”
耶律魯陽沒有說完,就感覺到有溼潤的棉布在臉頰輕輕擦拭,他緩緩睜開眼睛,看著提著食盒而來的烏木達,不敢置信的動容問,“為什麼?你都知道我不是你的兒子。”身份血脈,頭頂的綠帽子,沒有任何人能夠忍受,尤其是此生都高高在上的蠻王。
“我的確恨你的母妃。”
“可你自小就是被我抱在懷裡長大的,你第一次騎馬涉獵,也是我教的。你小時候性格魯莽衝動,幾次去打獵的時候差點被野獸傷到,回來就抱著我的大腿哭。”蠻王想起從前的種種,蒼老渾濁的眼珠裡都是笑意的說,“我此生害過很多人,若是不服我,叛逆與我,殺人不過是眨眼之間,皆不在意。可我是真的怕你哭……”
聽著蠻王的話,耶律魯陽也陷進回憶。
他的童年無疑是幸福的,比起任何人。大皇子是騎在蠻王脖頸和肩膀上長大的,就算是他拔掉蠻王的鬍鬚和頭髮,也不會遭到訓斥。這是蠻宮內,人人都知曉的。“你是何時知道,你並非是我的血脈。”蠻王今日來到地牢,所為也是聽到幾句真話。
“三年前。”
耶律魯陽想要動一動,卻被釘住,動彈不得。渾身都痛得讓他無法呼吸,就如同大王妃和藩王把他叫到身邊的那天。那日,耶律魯陽照常回來,原本是糾結去哪個美妾的屋內翻雲覆雨,卻被烏嬤嬤給叫過去,說大王妃有要事找他。
進門,藩王和大王妃就坐在上座。
“叔父,您怎麼在這兒?”
耶律魯陽看著藩王,有些錯愕,但也沒有多想。大王妃和藩王對視了一眼,對他招招手說,“兒子,這……是你的生父。”當時的耶律魯陽感覺到晴天霹靂般,他退後兩步,察覺到今日的宮內沒有任何多餘的侍婢和僕從,而藩王和大王妃的神情也不像玩笑。
“我與他早就私定終身,是蠻王強行把我霸佔,這些年,母妃過的始終不開心。如今蠻王對我愈發的冷漠,你我在蠻宮中的地位也不穩妥。”大王妃緩緩地說著,“我便與他商議,著手替你籠權,讓你儘早登上王位。”
藩王慈愛的看著耶律魯陽,“你放心。”
“那老東西根本就沒有懷疑過我,所以只要你不說,繼續維持著現在的狀態,我們事情肯定會辦得順利。不出三年,這蠻族上下都在你我父子的掌握之中。”藩王向耶律魯陽走去,拍著他的肩膀,也不顧他是否能夠接受。
蠻王聽他說罷,回想起那段時間,“我記得,你生了一場重病。”
“我讓巫醫去替你看,急了許久。”
“也殺了幾個說你並未染病的巫醫。”蠻王笑笑,“現在看來,他們醫術無錯,倒是死的冤枉。”蠻王嘴上如此說,可眼底卻沒有半點的愧疚,彷彿那不是幾個人命。
耶律魯陽看著他蒼老的模樣,咳出血塊,想要替蠻王擦掉眼角的淚痕,可鐵鎖鏈晃動起來,他根本無法行動,只能低低的說,“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