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求師(1 / 1)
褚府,兩壺清茶,一盤棋局。
姜葉清捻著白子與褚廉進退攻守,褚婉琴蹲在旁邊看得無聊,撿起兩朵花撕扯著花瓣,偶爾回頭瞥著不動如山的兩人,搖搖頭表示無法理解。黑白棋子錯落至把棋盤近乎於鋪滿,褚廉總算是垂手,笑道,“看來丫頭最近的棋藝又精湛了不少,能夠把老夫逼到如此。”
“若不是你有意讓著老夫,恐怕這局棋便不是和棋。”
姜葉清端著茶盞,揚起乖巧的笑容,“老師在上,我怎麼敢放肆。這棋藝還是跟您學的,左不過是按照您的思路去下棋,說到底是您贏了自己。”她明擺著恭維,是有事相求,可這般態度讓褚廉也無法拒絕,“說罷,什麼事?”
“我離開京城有段時日,楚炎陵一直都住在褚府,勞煩您照料。”
“聽褚姐姐說,他已經小有所成,可見是先生的教導有方。”姜葉清望著私塾的方向,楚炎陵養在她的名下,卻已經許久多沒有碰面。“頑石都能夠打磨出光彩,我是想要替外面的萬千女子來請先生出山,開一間女子的學堂。”
女子學堂?
褚廉皺眉,把視線落在褚婉琴的身上,蹲著腿腳有些發麻的褚婉琴急忙站起來,“這不是我們想要做的,是梁家的那女人想要拜託清兒妹妹。她又是心善的,拗不過,也看不得那些女子吃苦,所以才會來求您。”
“丫頭,你可知道當今陛下雖然開明,可對女子依然是有著世俗偏見的。”
“前朝向太后差點垂簾聽政,靠著傀儡皇帝把控朝臣,差一點點就顛覆皇權。所以陛下不許女子牽扯政務,後宮也管得森嚴。女子只能做女紅,不能過於拋頭露面。”褚廉盯著姜葉清清澈的眼眸,“就算是你身為永寧縣主,也是陛下看在姜大人和你哥哥的面子上,給了個名分,劃分些封地,你可明白?”
姜葉清點點頭,“我知道。”
“錢財和身份,陛下能夠給我。可若是我真的說要參與到朝堂的政務之中,亦或者是想要親自上朝堂,做女官。陛下會是第一個否決的。”姜葉清淡淡地說,“我拜託先生,並非是想要讓您向女子教授那些科考的學問。”
“四書五經,遊記散學。”
“這些都可以,女子限制在府宅內,看不到外面的廣闊天地。思想便迂腐守舊,覺得夫君為天,哪怕是吃苦受委屈也要忍耐,不敢反抗違背。我是想要讓您告訴她們,何為做人,去把思想打碎,重新塑造起來。”
“女子同樣為人,為何不能靠著自己的雙手?”
“那些繡娘,賣胭脂和擺鋪面的婦人,何嘗不是靠著自身的能力去養家餬口。憑什麼卻低於家中萬事都不愁的夫君一等?”姜葉清知道褚廉並非是迂腐之人,他對褚婉琴的孃親也如姜本崢那般,尊重又體諒,所以才會有今日登門拜訪,“先生,天下女子苦久矣。”
“還請先生能夠多救一個是一個。”
姜葉清雙手抬起,躬身行禮,遲遲都沒有抬起。
褚廉並未急著去扶她,而是看著她,認真思索著。褚婉琴見狀,也默默的跟在旁邊,向自己的老爹行禮,“爹,你就幫幫清兒吧。教一個也是教,教一群也是教。我瞧著你書堂裡的那些高門家的傻兒子,恐怕還不如外面的女子聰慧呢。”
“你教起來也能夠省些力氣,多活幾年。”
褚婉琴說罷,褚廉氣的在她的額頭上拍了一下,“有你,我便是多活不了。”
“等著今年除夕,快快把你送到史家,也算是燒高香。”
他說罷,走到姜葉清的面前,扶著她的手說,“丫頭,起來吧。我知道你是善的心腸,這也算是一件善事。我若是不幫,怕你也尋不到其他人。老夫答應了。”姜葉清喜上眉梢,正要出聲致謝,卻聽褚廉繼續道,“可此事不能聲張。”
“該選擇何種女子聽學,在何處,你還要好好思量。”
“女子學堂若是繞開陛下,私下社辦,若有心人鬧到御前。恐怕你我都要吃陛下的斥責和怒罰。所以不急於一時,你可明白?”褚廉並非是膽小怕事之人,只是把往後可能會發生的種種都提前設想好。若心中有了最壞的打算,便也沒什麼可怕的。
姜葉清點頭,“我已經想好,這學堂就在我的縣主府。”
“我每日請一些女子來府中做客,就算是鬧到外面去,也不算是什麼大事。可以遮人耳目,但到底讓什麼人進女子學堂,我回去與爹爹再商議一番。”姜葉清事情辦成,也不打算過多叨擾,褚廉年歲已高,上午又在私塾授課,需要歇息。
臨走時,褚廉喚住姜葉清。
“炎陵那孩子,知道你今日來府裡,眼巴巴的在後院等著呢。你若是有空,去看看。”褚廉提醒,姜葉清也頓住腳步,點頭向後院走去。只走了沒有兩步,就看到一道比從前拔高許多的背影站在樹下來回踱步,難言緊張的搓著手。
他看起來穩重許多,眸光也更加堅毅。
可見褚廉對他的影響頗深,褚婉琴只陪著姜葉清走到拱門處,低聲說,“他跟著爹爹學的有點走火入魔,活脫脫是一個年輕版的爹爹。我每日見到他,都有些怕,怕他對著我念叨,你自己過去吧,我就回後院喝茶了!明日再去你府上玩。”
褚婉琴拍著姜葉清的肩膀,嘴上說是怕楚炎陵唸叨,實際也是給他們母子相處的時間。
“炎陵。”
姜葉清緩緩走過去,開口喚了句。
楚炎陵的脊背頓時僵直,回頭的瞬間眼眶泛紅,想要跑到姜葉清的身邊,卻不敢,只能站在距離幾步的地方,恭恭敬敬的行禮說,“見過母親,母親身體可好?”
“過來,讓我瞧瞧。”
姜葉清抬手,楚炎陵得了允許才跑到她的面前。姜葉清把手落在他的頭頂,“幾日不見,都快要長得與我一般高了。是我做的不好,並未照顧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