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血書（1 / 1）
“再來！”
“胳膊伸直，出劍的速度要快，太慢！注意後方，別分心，若有敵人從背後來襲，你必死無疑！這點兒本事都學不會，還指望去戰場？肯定是拖後腿的！”姜葉楓雙手環抱著，偶爾用指尖的石子彈射至楚炎陵的腰間，指點著他習武，“別偷懶！再加兩個時辰。”
楚炎陵是能吃苦的性子，可此刻也氣喘吁吁，滿臉都是苦色。
天未亮時，姜葉楓就把他從溫暖的床榻上拽起來，從提著水桶往返跑，到扎馬步一個時辰，再到現在跟姜葉楓喂招，就算是鐵打的銅人也需要歇息。他不敢怒也不敢言，只能咬著牙繼續堅持，直到姜葉清和阿春聽聞後院的事情，前來檢視情況。
楚炎陵眼睛冒出亮光，像是看到救星般的喊著，“母親。”
“別以為能偷懶，繼續！”
姜葉楓握著藤條，腳步卻向著阿春走去，對姜葉清解釋道，“咱們爹爹小時候可就是如此要求我的，說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他試圖為自己辯解，阿春無奈地看著楚炎陵紅撲撲的臉蛋，“此一時彼一時，如今姜府在京城裡，哪裡還用吃苦。”
“炎陵，舅娘給你帶了些冰酪，你吃些消消暑。”
阿春招呼著楚炎陵，同時掏出帕子替姜葉楓擦汗，低聲說，“你也吃些，我特意為你準備些不太甜的，日頭正盛，你也乏累了。”姜葉楓聽她這麼說，嘴角立刻扯出弧度，輕咳兩聲故意板著臉，在楚炎陵的面前裝作嚴厲的舅舅，“既然如此，你歇會兒吧。”
“謝謝舅舅。”
楚炎陵得了允許，一屁股坐在地上。
姜葉清看著他那般模樣，也有些心疼的撐著傘，“累不累？”
“我與哥哥說，往後習武的時間少一些。”
楚炎陵猛地搖搖頭，“母親，我能堅持住！舅舅這樣也是為我好，我可以的。”
雖然苦，可進益也是肉眼可見的。
他覺得渾身筋骨都像是通了一般，昨日還隱隱痠痛，今日就腳步輕快。楚炎陵大口大口的喝著冷水，庭院外傳來紀大哥風風火火的聲音，他一陣小旋風似的衝進來，“老薑，有大事！”他聲如洪鐘，看著姜葉清和阿春，也趕緊用手理了理跑亂的衣衫。
“紀大哥，喝些水潤潤喉。”
“天大的事情，也不急在這一會兒。”
阿春貼心地舀出冰酪，讓朝露端過去。紀大哥看著漂浮著各種果乾、新鮮水果和羊奶的冰酪，吞嚥著口水，抬手便整碗都灌了進去，用手背隨意的抹著嘴角殘留的痕跡，“你看看這個，是從前虎頭營裡的小兵老孃今日給我的。”
“我覺得，可能是咱們一直在尋找的東西。”
紀大哥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布料，還散發著陣陣的血腥味。姜葉楓把布料接過來展開，發覺上面竟然是一行行血書。讀完所有的文字，姜葉楓的臉色沉重，低聲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虎頭營，誰給你的？”
“是一個叫做小智計程車兵的老孃。”
“我對他倒是有點兒印象，當初是跟在虎頭營老葉身邊的。”紀大哥站在原地，同樣擰著眉，“當初老葉戰死，虎頭營只剩下這麼一個小兵。援軍趕到的時候，他已經昏死過去，聽說是救了兩日才總算是撿回一條性命，可腿也瘸了，再不能上陣。”
“朝廷給了些撫卹，他便是回家擺攤，照顧著老孃。”
“說起來，小智的年紀也不大，今年只有十幾歲，前陣子不小心染了病，沒有銀錢救治，活脫脫的拖死了。”紀大哥嘆口氣，可京城裡像是這樣無權無勢的平民百姓又何止是少數，他們在艱難的世道里困難的前行求生，稍有不慎便會喪命。
姜葉楓反覆看著血書，“那……葉大哥的血書遺筆又怎麼會在這兒！”
紀大哥環顧周圍，欲言又止。
姜葉楓看出他心裡的顧慮，解釋道，“這院子裡都是信得過的人，我小妹、夫人，這孩子是小妹膝下的嫡子，根骨也是不錯，我準備留在身邊，日後就隨著咱們上戰場。紀大哥儘管直言，無需隱瞞。”紀大哥撓撓頭，“好。”
當初那場仗，是他們這群將士心頭一直放不下的疑雲。
蠻族計程車兵身體素質好，彪悍善戰，可邊境的守軍卻也都是精通兵法，依託著邊境十城的有利地形，能夠守住，不會出差錯。老葉是姜葉楓最初到邊境投軍時，帶著他的將軍，為人謹慎小心，面狠心軟，他手中也沒有敗績。
可偏偏那一次，不知為何，葉大哥全軍覆沒。
城池差點失守的時候，楚澤藺帶著兵馬趕到馳援，總算是把邊境穩住，從而立下大功。也正是那一次，敬平侯在京城裡的地位上升不少。姜葉楓聽說此事時，葉大哥的屍骨已經火燒只剩下一撮灰燼，想要仔細檢視，也無從對證。
姜葉楓記得，他回到京城曾經找過小智。
小智因為慘烈的戰事，性情變得瑟縮膽小，他只說當時場面混亂，什麼都不記得。看他惶恐又害怕的模樣，姜葉楓便沒有追問，只留下一些銀錢就離開。沒想到時隔三年多後的今日，這封血書竟然會到紀大哥的手裡，可見當初的那場仗，有貓膩！
“小智的老孃說，他臨死的時候，從懷裡把這東西拿出來，塞給她，讓她務必要親手交到我的手裡。”紀大哥皺眉，“他老孃說，小智臨死的時候說對不起，說他是因為太害怕了。所以才不敢把東西拿出來，他愧對老葉。”
紀大哥想到這兒，猛地拍著腦袋，“你看我，糊塗的忘了。”
“這是他老孃給我的一封信，說也是小智交給她的。但我沒有開啟看，想著交給你，我們一同看，倒也是有個商量。”紀大哥說罷，姜葉楓急忙把信拆開，小智歪歪扭扭的字泛著幾分黃意，可見是寫了許久，遲遲都沒有送出。
或許，是從小智從戰場上回來的那一天，他就寫下了這封信。
為了彌補心中的愧疚和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