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碰面(1 / 1)
翌日晴朗,皇子馬車抵達賀府。
賀府門口遠遠望著就能看到諸多僕從侍婢,賀大人更是攜著夫人身著隆重衣衫在門口翹首期盼,略微拘謹地幫彼此整理著。雲君赫掀起簾幔,眉宇間帶著不悅的看向清風,“今日前來的訊息是何時走漏出去的?”清風騎馬立在前面,急忙回答,“主子,無人通知。”
“咱們是來要賬的,自然是要打他們措手不及。”
“您千叮嚀萬囑咐,莫要把我們去哪個大人的府邸提前透漏出半點風聲。今日來賀府,也唯有我知曉,我做夢的時候都是咬緊牙關,肯定沒有走漏出半點風聲啊!”清風恨不得把心窩掏出來給雲君赫瞧瞧,他也覺得奇怪。
可很快,他便知道賀家全府出來的理由。
太師府的車駕提前一步的抵達,姜葉清和褚婉琴先後走出來,賀夫人滿臉笑意的迎上去。清風回頭看著雲君赫,嘴角僵硬地牽起來,乾巴巴的說了句,“好巧,主子,您和縣主還真是心有靈犀,去哪家府邸都能夠想到一處。那咱們……還去不去?”此刻皇子車駕已經到了巷口,就算是想要掉頭,也來不及。
賀大人已經看到他們,有些驚訝,卻還是急忙跑了兩步,迎到馬車前。
“七殿下,您怎麼來了?有失遠迎,實在是……下官做的不對。”賀大人回頭看著府邸門口,“今日縣主來與我夫人說話,兩位貴客都親至,我們賀府真是蓬蓽生輝啊!”雲君赫跟姜葉清的眼神對視,若是離開未免有些刻意,“沒有提前知會就來叨擾,是我顧慮不周。”
“既然府內有貴客,那我……”
雲君赫開口,賀大人卻沒有聽出他的弦外之音,喜上眉梢的指著府門口說,“不礙事不礙事,縣主與夫人去後院敘話,殿下在前廳。”既然主家都已經這麼說,雲君赫也點頭,在姜葉清的後面邁進賀府。
賀府的院子不大,卻也算是井井有條。
姜葉清和褚婉琴隨著賀夫人到後院,看著桌上已經備好的點心,雖說不是什麼有名酒樓的招牌,卻也是符合當下時令的,可謂用心。賀夫人見她們遲遲都沒有落座,掌心微微出汗,在衣衫上輕輕擦拭了兩下,陪笑著說,“小門小戶,招待不周。”
“快去外面再買些……”
賀夫人招呼著身邊的侍婢,姜葉清見她誤會,打斷的淺笑著,“賀夫人準備的精緻,剛好都是我和褚姐姐喜歡的,只是主家還沒有落座,我們也不好坐下呀。”她歪頭,用玩笑的方式緩解了賀夫人的緊張,幾人總算是坐下。
來賀府的路上,褚婉琴已經跟姜葉清說過,為何賀夫人在京城的貴女圈子裡,總是受到孤立,而她開辦的宴席,雖然有著許多人會來,可言談間也都是諷刺。賀大人過於孝順,搬遷到京城後,就把老母親帶到京城將養。
他的母親出身不高,年少時也過了苦日子,便養成節儉的性子。
說節儉是好聽,不好聽便是吝嗇。
宴席從來只有幾樣點心,若是女眷們停留的時間長了,老夫人就會親自跑出來,明裡暗裡的說她們為何還不走,在這兒白白的浪費了茶水。“都是些老婆舌,回家扯也是同樣的。這天色也不早了,若是再晚些,還要點油燈,家裡有多少銀錢能夠讓你如此浪費。”等賓客走了,老夫人就會對賀夫人嘮叨如此。
久而久之,賀夫人也不再辦宴席。
京城的貴女們自然也多半在背後議論,笑話她。
“夫人,這麼稱呼你未免生分。您未出嫁時,孃家姓是?”姜葉清看著賀夫人沒有自信的模樣,像是聊閒話般的詢問。賀夫人怔楞,嫁人十多年來,已經沒有人在乎她曾經的名諱,甚至那幾個字說出口都有些艱澀,“縣主客氣了,我名喚崔瑩瑩。”
褚婉琴眼眸彎成月牙的模樣,“很好聽的名字,那我們就喚你崔姐姐。”
“這……好吧。”
賀夫人見她們是真心實意,心裡暖洋洋的,也沒有推拒。後院的女子們吃著點心,閒聊家中瑣事的時候,雲君赫和賀大人在前院。侍婢把府中最好的茶拿出來招待七皇子,賀大人也小心翼翼地看著他,“殿下今日造訪,想來是有事?”
“不瞞賀大人,父皇把追討欠銀的事情交給孤了。”
“孤自認跟大人還有幾分交情,許是旁人不會支援孤,您也會看在咱們兩人曾經有著幾分情面的份兒上,不會為難孤。”雲君赫象徵性的抬起茶盞,喝了兩口,直奔主題的開口。賀大人面露為難,他偷偷瞥著門口,壓低聲音說,“七殿下,您也知道,那欠銀並非是我所欠。是我父親當初……可他老人家已經仙逝。”
“這欠銀足足有一百兩白銀,我哪裡拿的出來。”
清風從袖擺裡掏出欠銀的賬目和有著賀家蓋章畫押的契子,交給雲君赫。雲君赫把它展開放在桌上,“賀大人,您父親唯有您一個兒子,這欠銀也是當年花在了您的身上。一百兩雖然多,可我卻也知道,這些年您的俸祿,您的家底,以及外面置辦的幾個莊子……府內的收銀應該遠遠不止一百兩吧?”
“明人不說暗話,這銀錢,今日孤是要帶走的。”
雲君赫的臉色冷了幾分,語氣也不再友善,身上的強壓釋放出,賀大人頓時畏畏縮縮的埋頭,“七殿下,不是我不支援您,府內卻是有著幾箱白銀,可它們都在我老孃的院子裡,若是誰想要動那銀子,就像是要動我老孃的命。”
“即便是前些時日,這府宅的屋簷瓦礫掉了,需要修繕。她都沒有把銀子拿出來,活生生從鄉下找了幾個手藝不精的農戶,去勉強把瓦礫給填補上的。只管了人家兩頓飯,這不……陰雨天的時候,還是會漏雨。”
“我也實在是沒有辦法。”
賀大人滿臉愁緒,人到中年卻活成他這般模樣,說出去怕是會被同僚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