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撒潑（1 / 1）
滿朝文武，誰又不知道賀老夫人的大名。
那位可是敢在金殿前撒潑打滾的婦人，賀老與她是年少夫妻，兩家父母指腹為婚，打小就一起長大。賀老天賦頗佳，便刻苦讀書想要考取功名，從縣城走出去。賀老夫人當初便全身心的支援他，白日出去擺攤，夜裡還要撿一些旁人不要的菜葉，靠著省吃儉用，終究把賀老供出來，考取那年的狀元，騎著高頭大馬回來接她去京城。
其他書生考取功名都會忘記糟糠之妻，可賀老沒有，他時時刻刻記著夫人的辛勞和恩情，所以對賀老夫人言聽計從，甚至頗有種討好的架勢。
當年在朝堂上，誰沒有看到過敢於在皇帝面前爭執不下，半步不肯退讓的賀老，在府門口被自家夫人揪著耳朵給拽進屋內的模樣。同僚都戲稱賀老是家中有著一隻母老虎的，賀老也笑笑不答，只說有夫人是自己的福分。
賀老當年容貌才情俱佳，也有高門侯府伸過橄欖枝，想要讓他娶自家的女兒，只要把賀老夫人給弄成平妻，他往後便可以省去不少力氣，靠著孃家儀仗平步青雲。
可賀老卻都拒絕了。
他對外只說，“我家中夫人善妒，容不下第二個女子。賀某有信心能夠靠著自己的本事撐起門楣，若是需要靠著其他的幫扶，也不至於要苦讀十年才到京城面見聖上。”賀老把話說的絕了，自然也沒有人會觸黴頭，低聲下氣的非要把女兒塞到他的府裡。
日子便這樣順風順水的過著。
賀老為人不貪，家中的錢財自然也不多。戶部的那一百兩欠銀，是當初賀老夫人生賀大人時，因胎位不正命懸一線，產婆來了好幾個，都搖頭說不行了。賀老急得團團轉，皇帝也憐惜他，讓宮中最好的御醫去看看。
御醫對賀老說，“尊夫人的底子弱，此胎的胎位不正，又大，她已經力竭，怕是撐不住。可若是有百年人參能夠吊著一口氣，再配合我的銀針，許是還有一線生機。”當時的賀老哪裡還顧得上其他，知曉京城的某個藥鋪有百年人參，可家中又沒有銀兩，他只能深夜跑到宮中去找皇帝求銀。
皇帝被吵醒，因賀老是重臣，自然也知道他的難處。
當時就讓戶部批了一百兩，買回人參，這才保住賀大人和賀老夫人的兩條性命。可話說回來，雲君赫這幾日因追著欠銀的事情，也瞭解了當年的許多情況。賀老為人耿直，不喜虧欠旁人，當初便是已經攢下八十餘兩。
可他積勞成疾，沒過多久就病逝了。
轉眼多年過去，賀大人沒有辜負賀老的期待，也成為朝堂的棟樑之才。可這欠銀卻像是都忘記般，誰都沒有再提。雲君赫看出賀大人的為難，正要開口說什麼，卻聽見門口有蒼老的婦人吵鬧聲，賀老夫人的人未到，聲先進，“今日怎麼後院用了那麼多的柴火和茶水。”
“是不是又在辦什麼宴席！”
“我就說，每日總是弄那麼多宴請做什麼，只要把你的官做好了，這以後免不得有人登門巴結。你看看，這花圃裡的水怎麼都是長流著，這泥土澆灌透了便好，哪裡用長久……你們這活兒做的，這難道一草一木不都是銀錢！”
賀老夫人嘴就沒有停過，直接走到正廳。
賀大人急忙站起來扶著她，“娘，您怎麼來了？”他已經年過四十，在賀老夫人身邊卻還是有著幾分膽怯的模樣，更是尊重。
“我要是不來，且不知道你們兩個怎麼敗家！”
“你們爹爹去的早，這家讓你們如此揮霍下去，可怎麼是好。”賀老夫人說罷咳嗽了兩聲，看著站在原地的雲君赫，“這位是？”賀大人為難的看了一眼，介紹道，“這位是七殿下，來府上，是有事情要跟我商量。”
他沒有敢提起銀錢二字，可雲君赫卻拱手，朗聲開口，“老夫人，賀老向戶部借的一百兩紋銀，已經過去數十年，實在是該還清了。今日孤登門是為了此事而來，還請老夫人明理，把銀錢拿出來，這借契便給你們毀了，也算是兩清。”
“銀錢？什麼銀錢！”
“我可不知道！你別看我年紀大了，卻來糊弄我！”賀老夫人眼睛眨了眨，當即不認賬。雲君赫無奈地笑著，拿出借契，“白紙黑字，簽字畫押，賀老的筆跡您應該是認識的。想來當初給您生產的那一顆百年人參，現在還有大半個放在府中，難不成，您要抵賴？”
賀老夫人見辯解不過去，從懷裡掏出帕子，眨眼間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
她用帕子抹著眼角根本看不見的眼淚，拍著地，“你是皇子就來欺負人啊，那老頭子去借的銀錢，憑什麼讓我們孤兒寡母還呦。我兒子在朝堂為官，兢兢業業，這手裡的俸祿卻是幾年都不見長呀，還有一家老小要養活。”
“一百兩，你是要我們的命呀！”
賀老夫人的模樣，嚇得清風也愣住在原地，從未見過如此說來就來的哭。賀大人也有些難堪，想要扶起老夫人，卻被老夫人的手給打了一下，頓時不敢再亂動，只能站在原地，看著雲君赫，無聲的說著抱歉。
“你若是覺得老婆子我的命值一百兩，你今日便就拿去。”
“要是還不夠，你就去把老頭子的墳給挖出來，問問他有沒有一百兩還給你們！”賀老夫人用帕子擋著臉，又偷偷的瞥了一眼雲君赫的表情，心下有些慌。從前戶部也不是沒有人上門討過銀錢，可看到賀老夫人的這一哭二鬧，全都嚇跑了。
今日的，可真是有點兒不好對付。
“老夫人，您許是哭累了，喝點兒茶潤潤喉，再繼續。”雲君赫示意清風端著一盞清茶送過去，“您府上到底有沒有一百兩紋銀，孤可能比您的兒子還要清楚。那箱子藏在何處，孤也是仔細著呢，要不，孤派人去拿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