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路宿(1 / 1)
初秋陣雨頻頻,傍晚時分,京郊通往吳嶺的官道就迎來瓢潑大雨。清風披著蓑衣在外駕駛馬車,瞧著情況不對的回頭道,“主子,不能再趕路了,瞧著雨勢恐怕山頂會有滑坡。如何傍晚都是抵達不了驛站,強行趕路怕是前面找不到住宿的地方。”
他們身為護衛,素日出生入死,即便是找一棵大樹在樹蔭下歇息也無妨。
可姜葉清和兩個婢女都是身嬌體貴的,若淋著整夜雨,怕會出事。雲君赫掀起簾幔,發現正前方有著三兩戶人家的村落,知曉他的意思,“去那邊問問,可有多餘的屋子能夠落腳。多給些銀兩也無妨。”清風得令就去探,總算是找到一家稍微乾淨些的。
這裡的村戶大多都是靠著種地謀生,家中都是些種子和土收成,以及各種農作物。屋榻上也都是灰塵樸樸,唯有這家的老婦算是乾淨人,床榻都看不到灰塵和髒東西。得了清風給的一百文銅錢,她急忙從家中翻找出最好的東西給屋子收拾起來,床褥都是徹底換過的。
姜葉清進門還聞到了陣陣的艾草香。
“多謝婆婆了。”她知道這種東西,若不是為他們,平日是不會點燃用來燻的。艾草若是拿到集市上去賣,怎麼也能夠換來兩天的飯錢。縱然是初秋的蚊子多,可他們寧可給蚊子吸些血,也不會浪費能夠換銀錢的東西。
老婦聽聞,原本就佝僂的腰更是低了下去。
“娘子別折煞老婆子了,家中唯有這一個空屋子,外面的柴房收拾收拾,還能夠容出一個小地方。”她打量了屋內的幾個人,似乎有些愧疚屋子不夠大。姜葉清未等開口,就聽雲君赫說,“無妨,擠一擠就是。敢問婆婆家中可有燒熱水的地方?娘子長途跋涉,剛才又淋了雨,需要沐浴一番。”
老婦連忙點頭,“後院有,請隨我來。”
清風和十三見狀跟著走過去。老婦看著他們的氣度,就算是下人僕從,穿的衣服也是那般鮮亮華貴,再瞧屋內的那兩個主子,容貌都像是從畫兒上走出來的人似的,叫人移不開視線。出手又闊綽,這一百文銅錢,真是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老婦的兒子今年去了京城謀生,家中唯有她一人。
這地裡的收成又不好,她正瞅著冬日該如何熬過的時候,老天爺就送來了這幾個貴人。她自然是挑揀著家裡最好的東西都送出來。姜葉清用手摸著洗到發白的床鋪,“七殿下能夠看到這些,往後自然心裡有數,什麼該到御書房說上一說。”
“我從前也是看過的。”
雲君赫見此行,她總是提醒自己,忍不住開口道,“你忘記我在京城時,沒有人看管,只要得空就跑出去,比這裡還要慘烈的地方,我也見過。可靠著皇家的一己之力,卻是無法再短期內整改的。此中牽涉太廣。”
“今夜怎麼住?”
姜葉清懶得聽他那些敷衍的話,眼睛也微抬的問。雲君赫望著小小的床鋪,“我和他們出去,在外面輪流守夜。你和朝露霜衣在屋內歇息,明日晨起的時候,我再進來。”若是他們不宿在一起,恐怕那老婦的心裡也會犯嘀咕。
以後若有心人追來,詢問一二,怕是會露餡。
“馬車已經牽進來,就停在後院,若是沒有守夜的,就在那裡歇一歇吧。”姜葉清替他們著想的說著,那輛馬車也足夠容納兩個人。雲君赫見她並沒有太抗拒,唇角也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好,聽你的。”
這三個字,似乎許久都沒有聽到過了。
朝露和霜衣見熱水已經準備好,來提醒姜葉清去後院。她整個人泡在木桶中,渾身舒服的眯起眼睛,腦袋也昏沉沉的。這幾日,似乎讓她有種不真實的感覺,從前跟雲君赫也這般親密過,可中間經歷了那一遭,兩人都刻意的迴避,以至於那段經歷像是做夢般。
再聽見雲君赫溫柔的話語,她卻覺得脊背發麻。
“清兒,我去外面看看,探探路。十三留在這裡,你若有事就喚他。”雲君赫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姜葉清把半張臉都埋在水中,也不知是水的溫度太高,還是她羞怯,耳根和臉龐都是粉粉的泛紅,外面沒有等到回答,又試探的喚了句,“清兒?可是出什麼事了?”
朝露和霜衣對視一眼,笑盈盈的回道,“回公子,姑娘累著歇了。”
“那你們注意些,水莫要涼了。”雲君赫想起白日趕路時,姜葉清挺直脊背,幾次都揉著腰的模樣,也沒有做其他想,轉身便離開。雨已經停了幾分,只有淅瀝瀝的毛毛雨,他披著蓑衣的身影消失在黑夜中,再回來時,手裡還拿著幾個鮮紅的野果。
老婦正在灶房,看著他拿回來的東西,眼睛都笑著眯成了一條縫。
“這果子是我們村裡人經常吃的,熟透的時候入口甘甜,初秋也沒有什麼好東西,也有人去打下來,拿到集市去賣。這位老爺倒是也喜歡這口?”老婦問,雲君赫拿著果子,用水輕輕的清洗著,“夫人沒有胃口,原本想著這東西酸甜,能夠給她開開胃。”
“聽婆婆這麼說,我倒是尋回來好東西了。”
雲君赫動作仔細,老婦又打量了他兩眼。村裡的漢子對待家中的女人,哪有這般照顧細緻的,都以家中的女子為粗使婆子似的,洗衣做飯,傳宗接代。可看著這位貴人,是真真把屋內的那位娘子放在心尖兒上了。“娘子定然會喜歡。”
“就算不喜歡這山野間的東西,也會喜歡老爺的這番心意。”
老婦說了兩句好話,雲君赫點點頭,拿著東西送給還在守夜的朝露,隨即在堂屋找了兩張板凳,拼在一起,索性是在屋子的門口闔眼歇了一夜。雖然是三兩戶的村落,可他們進來時,已經暴露了馬車,說不準會不會有人深夜冒險前來。
在屋外守著,他心裡踏實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