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吳嶺（1 / 1）
“可有找到什麼線索？”
姜葉清用溫茶清嘴，壓低聲音詢問。她沒有忘記此番目的，畢竟京城的耶律魯奇頭頂還懸著一把利刃，皇宮如今也並非安全。雲君赫看向清風，他領命拽出方凳，坐在兩人旁側，“縣主得罪，出門在外不能太過惹眼。”
畢竟若時時刻刻恪守規矩，難免會招來矚目。
雲君赫雖然以假面示人，可永寧縣主的名號在京城裡分外響亮，認得她的人也不少，出行匆忙來不及讓章神仙準備女子可用的人皮面具，倒是該低調些。清風環顧周圍，看著老伯依然在慢吞吞的包著餛飩，“吳嶺周遭都是山脈，那裡的村民生活貧苦，靠著石頭山上撿回來的藥草賣出去過活，偶爾在山林裡打獵，維持飽腹。”
“附近的府衙縣令從未把情況上報，朝廷自然也不知他們的困苦。”
清風替皇帝解釋，可姜葉清卻像是沒有聽到一般，就算是陛下知曉，能夠做的也寥寥無幾。即便是從戶部撥出銀兩款項，層層壓榨，剋扣，能夠抵達村民手裡的萬不留一。每家每戶能夠分到十文錢都算是官員有良心。
並不知道姜葉清的心中所想，清風繼續說，“吳嶺的玄鐵礦，早年間是當時府衙的小舅子發現的，他發現並未聲張，是自己私下開採。對外只說是普通的石頭礦。若不是我們的訊息仔細，也會把這處給漏掉。”
“還是派出去的暗哨發現，這位府衙的小舅子近年來越發闊綽。”
“且不說在京城裡置辦了兩個三進三出的院子，還買了幾個妾室，偶爾下賭坊也是揮之千金。若只不過是個石頭礦，哪裡來的這麼多銀錢？”清風忽而停住，看著老伯把一碗新的餛飩端過來，含笑謝過，等他離開一段距離才復而開口，“我們循著這條線索，找到小舅子的妾室的遠方表弟，以他的名義，寫了一封信。”
“就說我們是江南的富戶，想要買一批玄鐵礦用來做生意。”
“若是生人，想來那小舅子是萬萬不會讓我們進去，也不會跟我們交底的。”
雲君赫看著姜葉清已經撂下筷子，淡淡地開口道，“我們是江南做船舶生意的，這幾年海上不太平，聽說他那裡有玄鐵礦，想著買一些回去加固船底，再買一些做防身的武器。若是海上再遇到流匪，也能夠有自保的條件。”
“你是我的夫人，他們都是家中的隨從。”
“家中是你管事，我是入贅的夫婿，隨著你姓姜。”雲君赫說的坦然，姜葉清口中的餛飩卻差點沒有噎在嗓子眼，她不敢相信的看著眼前的男人，隨即又眨眨眼，想著此番安排倒是不錯，“那，可要沿途伺候好了。”
姜葉清眉眼抬起來，得意的說。
雲君赫自是從善如流，唇角噙著笑意，“那是自然，都聽夫人的。”
離開時，姜葉清多給了老伯一點碎銀兩壓在桌面。等馬車漸漸走遠，老伯來收拾碗筷的時候才看見，手顫顫巍巍的抬頭盯著遠去看不見的馬車，“都是好人，都是好人啊……”馬車寬敞，坐下墊著的軟墊足足有兩層。
雲君赫特意從府內尋來最好的錦被，在姜葉清需要靠著的地方又鋪了兩層。
即便外面的路顛簸，姜葉清也感覺不到屁股痛，倒是平穩自如。她隨意的翻閱著從家裡帶出來的手札，感覺到旁邊灼熱的視線，原本想著不做理會，可半晌終究耐不住的抬頭看過去，卻赫然發現雲君赫的視線是落在外面的。
難道是她感覺錯了？
姜葉清有些耳朵泛紅，覺得是她想多，可下一秒就聽到旁邊傳來低低的笑聲。她自然知道是被雲君赫給戲弄，抬手把手札扔了出去。雲君赫敏捷的抓到手裡，低頭匆匆看了看，“在看吳嶺的地誌？”
“嗯，想著多瞭解一些，到時候也能夠裝作像一點。而且那地的百姓守著玄鐵礦，卻各個活得貧苦，甚至最想要做的事情就是把妻兒給送到外面，哪怕是有一口吃食也行。京城若是看不到吳嶺的苦，那外面千千萬萬百姓的苦，自然也是看不到的。”
姜葉清開口，雲君赫自然知道她所言的目的。
“父皇當初打天下時，國庫已經空虛。這幾年才稍微有些好轉，他身體雖然康健，可朝中沒有能夠替他主事的儲君，自然是不能出去看看的。沒有親眼看到，下面的那些官員為了自己的晉升和美名，自然不會公然上報說轄內的百姓飢寒交迫。”雲君赫卻也不是替皇帝辯解，“久居廟堂之內，能夠看到的自然少，聽到的也多半都是假的。”
“可想要真的去看看，又談何容易？”
縱然是他們把所見所聞都告訴皇帝，皇帝又能怎麼樣呢？他頒佈聖旨，卻也耐不住下面的官員從中剋扣。難道所有百姓都有門路，能夠寫出萬民書，送到京城，送到御前嗎？自然是不能的。身為太師府嫡女的姜葉清更是知曉其中的難，所以才愈發鬱結。
馬車內皆是沉默。
眼前積弊許久的問題，不是一朝一夕能夠解決。姜葉清看著雲君赫，那他呢？他可以嗎？她難免會對眼前的人有所期待。翻閱著手札的雲君赫感覺到她的目光，疑惑地看過去，四目相對，姜葉清不躲不閃，“雲君赫，別忘了最初的念頭。”
若坐在那位置上，人肯定會變。
可她卻希望雲君赫變得少一點。這言中沒有說明的深意，他幾乎是剎那間就懂得，“好，若是有你在身邊盯著，我自然不敢變。可若身邊的女子是旁人，說不準會聽了枕邊風，變成碌碌無為的暴君。所以為了萬千百姓，永寧縣主是否也要考慮，在身側盯著我？”
“你休要要挾我。”
“若真有那日，我就叫哥哥打進去。”姜葉清仗著在馬車內，周遭也沒有外人，說出大逆不道、株連九族的話。雲君赫無奈地搖頭笑著，“那就不勞煩大舅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