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當爹（1 / 1）
範樓，臨街的雅間。
店小二引著紀大哥進門，他一屁股坐在姜葉楓對面，衣襬還沾染著水漬和白色粉末，風風火火地抬起胳膊擦著額角的汗，拿起茶壺對著咕咚咚的喝了好幾口，才喘口氣的盯著姜葉楓問，“什麼事兒，火急火燎的把我叫來，不會是請我吃酒這麼簡單吧？”
“自然不是！”
姜葉楓故意賣關子，眼神落在紀大哥衣襬處，“你好歹也是副將軍，得陛下賞賜府邸的，怎麼穿著如此邋遢，若是缺料子，改日我叫人給你送幾匹布料去，別讓嫂夫人陪你也穿著如此邋遢的衣服。”他調侃地開口，紀大哥用手撣了撣，“你懂什麼？”
“如此的料子才是穿著舒服，況且家中有著剛會走路的孩童，時時刻刻都要在後面盯著，他想要玩水就得陪著，想要玩沙子就得幫著，哪怕是那小兔崽子想要用尿和稀泥，不也是要縱著？陛下賞賜的那些金貴料子，哪裡禁得起這麼折騰。”
“你嫂夫人的衣裙都是最好的，不過你若是想送，總歸是你的一番心意，大哥不拒絕。”
紀大哥笑眯眯的說著，姜葉楓唇角勾起的弧度也瞬間落回去，“我看你在京城裡待著的時間久了，也學會了玲瓏心思。不過家中的長子不是都已經啟蒙，去了學堂？怎麼才剛學會走路？”姜葉楓和紀大哥在戰場上是能夠把彼此的後背交給對方的程度。
可戰況緊急，也沒有時間給他們話家常。
紀大哥納悶的看著姜葉楓，“你不知道嗎？你嫂夫人兩年前又懷著的，如今才這麼大。”他的手隨意在膝蓋處晃了晃，滿臉都是幸福，“這次陛下把咱們壓著在京城，遲遲都沒有委派，倒是給我一點陪他們的時間。”
“若非如此，恐怕那小兔崽子過幾年看到老子，都不知道老子是他的爹。”
紀大哥不知姜葉楓心中所想，也是滿肚子的牢騷，藉著酒勁兒發洩出來，他隨手拿起桌上的醬牛肉，塞進嘴裡說，“咱們常年都不在京城裡陪家眷，說起來，她們的日子才是過的苦。家裡的瑣事都要她們去撐著，也沒有能夠依靠的。”
“還好，我家裡的那個老大懂事，如今也能夠分擔一二。若是不然，我還真不放心她們獨自留在京城，而我去邊境。”紀大哥瞥著姜葉楓，“你新婚，理應是甜甜蜜蜜的時候，怎麼會忽然喊我出來喝酒？那不成是吵架了？”
“夫妻之間，床頭吵架床幃和，你回去的時候買點兒弟妹喜歡的物件兒，誰兩句好話哄上一鬨，自然又如初了。”紀大哥擺擺手，“女人都是不能逆著來的，若是她們錯了，咱們認了，她們理虧，事後想通便會對咱們更好。俗話說，吃虧是福麼。”
紀大哥嘮嘮叨叨的話，姜葉楓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
他滿腦袋想的都是若阿春生產的時候，自己不能陪在身邊該如何是好？他會錯過孩子的成長不說，甚至是無法照顧她們！可若是把她們都帶到邊境，那裡的情況不穩，許是更加危險。要不……直接辭官吧？這驍騎將軍不如就給紀大哥去做？
想到這兒，姜葉楓抬眸認真地注視著紀大哥。
這眼神，讓紀大哥嘴裡的牛肉都忘記了咀嚼，他咳嗽兩聲，“老薑，你別這麼盯著我，太嚇人。以前若是想辦法算計蠻族那群東西的時候，你才會露出這種眼神，瘮得慌。”
“紀大哥，你想當大將軍麼？”
姜葉楓問，紀大哥的腦袋轉了轉，猛地拍著桌子站起來，“老薑！你是不是哪裡的舊傷復發了？還是最近哪裡不舒服？老子帶你去找太醫，你別怕，咱們能活得長命百歲呢！”紀大哥當即就要拽著他往外走。
雅間裡的動靜太大，惹得店小二在外面輕聲問，“敢問，可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店小二是認得姜葉楓的，不敢擅自進來，語氣裡充滿著戰戰兢兢。姜葉楓反手握著紀大哥的胳膊，把他壓在桌子上，對外面說，“無事，叫人不用過來，也不用在門口守著。”店小二明白，揮揮手驅散了門口的人。
紀大哥的臉貼著桌子都要壓扁，“放開，放開！”
他比姜葉楓年長几歲，可武功實在是比不過，未免有些羞恥。姜葉楓鬆鬆手，看著重新冷靜下來的紀大哥，“我沒事，是我夫人……阿春懷身子了。”
這句話的資訊量太大，紀大哥足足遲了幾秒鐘，才爽朗的笑起來，“老薑，你行啊！才成親多久的時間，這孩子好，這是好事！你怎麼愁眉苦臉的？改日，我讓你嫂嫂去府裡坐坐，她是過來人，能給弟妹安安心，也好幫幫她。”
“你怎麼留弟妹一個人在家，還不趕緊回去陪著？”
紀大哥踢著姜葉楓的屁股，頗似長兄身份的對著他說著。
姜葉楓卻坐下，眼神茫然地注視著杯盞裡搖晃著的酒，“紀大哥，我如今還沒有辦法真切的感受到，我竟然真是要做爹爹了。我能做好嗎？你也說了，過幾日，許是陛下的聖旨就會下來，耶律魯奇若是能夠平安回去，或許咱們不用去邊境，可他若是出什麼亂子，這一走，怕又是要一兩年，待我回來的時候，阿春恐怕都已經生下孩子。”
“那孩子出生的第一眼看不見我，成長的時候也沒有爹爹陪在身邊。”
“他肯定會覺得我陌生吧？若看到我，哭怎麼辦？躲怎麼辦？”姜葉楓想著以後的種種，越來越焦慮，只抱著腦袋，不停地拍著，“我想跟陛下請辭，你做這個大將軍怎麼樣？雖然……此事聽起來是有些過分。”姜葉楓的腦袋如漿糊一般，實在想不到兩全其美的好辦法。
紀大哥看著他這副模樣，嘆口氣，也坐在對面。
“你覺得，可能嗎？”
“如今朝堂，陛下除卻你們姜家，還會相信誰？你想請辭，也要陛下鬆口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