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天吶,原來秦家住的是媳婦的房子(1 / 1)
“夫人!”幾個婆子驚呼著上前攙扶。
秦夫人卻死死攥著銀票不放,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絡腮鬍須:“八千...八百...八十兩...”話未說完,又是\"噗\"的一口鮮血噴出,整個人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快扶夫人進去!”秦剛厲聲喝道,一把奪過沾血的銀票,數也不數就塞給絡腮鬍須,“拿上銀子,趕緊滾!”
絡腮鬍須接過銀票,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上面的血跡,突然陰測測地笑了:“秦大人,這點銀子怕是不夠啊。”
“什麼?”秦剛臉色驟變,“明明說好八千八百八十兩!”
“那是這幾天的賭債。”絡腮鬍須不緊不慢地從懷中掏出一疊借據,“令公子這三年來,在我們賭坊前前後後借了三萬兩。今日若是不還清...”
他故意拖長了聲調,目光掃過秦府氣派的門楣,突然嗤笑一聲:“不過看你們這架勢,怕是連這宅子都不是自己的吧?聽說秦府現在住的,可是沈家小姐的陪嫁宅院?”
這話一出,圍觀眾人頓時譁然。
“天啊,原來秦家住的是媳婦的房子?”
“你覺得呢?不然,一個六品的小官,和我們住在一條街上,還不是仗了開國公府上的勢。”
“真是丟盡了讀書人的臉!”
“我呸!狗屁書香門第,還不如我們這些大字不識一個的下人,最起碼,我們不會住兒媳婦的院子,化用兒媳婦的陪嫁。”
“呸。這家父子真不要臉!”
秦剛面如死灰,身子晃了晃險些栽倒。
他化用的是沈家女兒的銀子,住的是沈家的宅子,和外人有何關係?
多管閒事。
他何曾受過這等羞辱,可偏偏對方說得句句屬實——這宅子確實是沈棲月的陪嫁!
“爹...”秦世清突然上前,壓低聲音道,“不如...不如我這就去把沈棲月叫來...”
“閉嘴!”秦剛厲聲打斷。
他當然知道兒子的用意。
沈棲月來了,或者房子抵出去,或者拿出銀子。
不管是哪一種,即可救了秦世昌的這隻手。
但也坐實了他秦家靠著化用沈家銀子過活的事實。
秦家可以化用沈棲月的銀子,但不能讓外人知道,更不能在眾目睽睽之下,讓沈棲月拿銀子。
更不能把房子抵押出去。
那樣的話,他們一家子住哪裡?真的在大街上流浪?
卻見絡腮鬍須已經不耐煩地舉起了砍刀。
“既然秦大人拿不出銀子...”他獰笑著逼近秦世昌,“那就按規矩辦事!”
“等等!”秦剛終於崩潰大喊,“我...我這就去籌錢!三日...不,一日之內必定還清!”
他突然想起來,秦世清和容疏影這一次出京辦案,立下大功。
所有的賞賜,全部折成銀子應該是六十萬兩,而他們只給了賬房五十萬兩,所以,他們的手上應該還有十萬兩。
思及此,看秦世清的雙眼也不由得怨恨起來,手上有十萬兩銀子,加上容疏影先前留下的五萬兩私房錢,總共十五萬兩銀子,愣是不肯拿出來救自己的親弟弟,這和沈棲月有何區別?
但當著外人的面,秦剛覺得,還是應該給兒子留些臉面。
絡腮鬍須這才收起砍刀,冷笑道:“好,就再寬限一日。明日此時若不見銀子...”他意味深長地看了眼秦世昌的右手,“後果自負!”
待賭坊的人揚長而去,秦剛才像被抽乾了力氣般癱坐在地。
他望著地上那攤秦夫人吐出的鮮血,突然暴喝一聲:“都是你這個孽障害的!”說著狠狠踹了秦世昌一腳。
“老爺!老爺!”一個婆子慌慌張張跑來,“夫人暈過去了,嘴裡還在吐血呢!您快去看看吧!”
秦剛這才跌跌撞撞地往內院跑去。
經過攬月院,他猛地停住腳步,望著那緊閉的院門,眼中閃過一絲怨毒——沈棲月,你竟敢見死不救!
隨後跟來的秦世清,見到秦剛的神色,頓了頓,沒有跟去,轉身去了攬月院。
此時的攬月院。
早有人把大門外發生的事報到沈棲月這裡。
沈棲月想起來,前世秦世昌在賭坊欠了銀子,賭坊的人找上門來,是她出面和對方理論,最後拿出三萬兩銀子,對方才放了秦世清。
“小姐,您說這一家子,二少爺兼祧兩房也就算了,三少爺還是個賭徒,什麼書香門第,倒是敢往腦門上貼金。”
正說著話,銀杏的聲音傳來:“二少爺,您不能進去。”
“反了你了,我來自己妻子的院子,居然不能進去了。”秦世清的聲音。
“二少爺,奴婢也是奉了我家小姐的命令,攔截不屬於這個院子的人,您大人大量,不要為難我一個奴婢。”
“混賬……”
秦世清怒氣衝衝來找沈棲月,卻被銀杏攔下,正欲發作時,忽見一道清冷身影自廊下轉出。
擋在銀杏前面,唇角勾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夫君,為了何事和一個丫鬟大呼小叫,這可不是夫君以往的做派。”
晨光斜映中,沈棲月一襲月白綾衫立在石階上,衣袂被穿堂風輕輕掀起,露出底下淡青繡竹葉的裙襠。
髮間只簪一支素銀纏絲簪子,耳垂上兩顆米粒大的珍珠,襯得脖頸線條如白鶴般孤傲。秦世清突然發現,這個過門三年的妻子不知何時褪去了新婦的柔婉。
眉間那道淺緋色花鈿像道未愈的傷痕,桃花眼裡凝著化不開的霜,連唇上淡淡的胭脂都透出寒意。
最令秦世清心驚的是她扶在問梅腕上的手,明明是纖纖玉指,卻每個關節都繃得發白,彷彿下一秒就會化作利爪撕過來。
而那唇角若有若無的笑意,分明就是在嘲諷他和一個丫鬟一般見識。
秦世清頓了頓,差點被沈棲月的氣勢給嚇到。
他是朝廷官員,就算沈棲月出身高貴,現在也是他秦世清的女人,且是他連正眼都未曾看過的女人,敢如此嘲諷與他。
明明非常喜歡他,在乎他,卻在昨日命人對他棍棒加身,到現在,他胸中的那一口悶氣還沒有出來,今天又來故意嘲諷他。
喜歡他說出來,他說不定看在沈棲月銀子的份上,多看沈棲月兩眼。
這樣面對他,算怎麼回事?
這讓他如何能與這個不知道所謂的女人相處。
但他的目的不是為了和沈棲月吵嘴,更不是為了和沈棲月爭論高低貴賤,而是要沈棲月拿出弟弟欠賭坊的三萬兩銀子。
思及此,秦世清緩了緩,輕聲嘆口氣:“唉,”
緊接著揚起臉,道:“月月,我有些話想和你說,我們進去談。”
沈棲月站在門口,一動不動,淡淡笑著說道:“夫君莫不是忘了,你馬上就要頂替大哥和容姑娘成親,若是大哥的魂魄看到你朝三暮四,並沒有一心一意對待他的未婚妻,他會不會很傷心?所以,夫君有什麼話,還是在這裡說的好,以免大哥從地底下出來找你的麻煩,或者被人誤會了什麼。”
秦世清:“……”
他是兼祧兩房,怎麼就成了頂替大哥拜堂成親?
但他想不出反駁沈棲月的理由。
頓了頓,直接開口,道:“世昌在四海賭坊欠了銀子,我希望你能看在平常時候我們……”
秦世清想不出他能讓沈棲月看在那件事上,把三萬兩銀子拿出來。
想了想,說道:“月月,我知道你手上寬裕,希望你能替世昌把這銀子拿出來還上,不然的話,四海賭坊的那幫人,恐怕會殺了世昌。”
沈棲月笑道:“夫君這話說的,我手上寬裕,化用的都是我沈家的銀子,可有秦家的一個銅板?”
秦世清看著沈棲月,眸子裡剛剛壓下的怒火,差點化成實質。
什麼叫沈家的銀子,連沈棲月都是他秦世清看不上的女人,沈棲月的銀子,自然也是秦家的。
“月月,我知道你心中還在計較我們沒有圓房這件事……”
“打住,”沈棲月一陣噁心,收了唇角的那一絲笑意道,“秦世清去四海賭坊,不是我慫恿的,所以,他欠的銀子,和我沒有一個銅板的關係。再說了,他娶妻生子,已經是成年人,有什麼事,應該自己擔著,再不濟,他有妻子兒女,他妻子的嫁妝也挺豐厚的,用不著夫君先來打我陪嫁的注意吧?”
沈棲月在秦世清滿眼不可思議中,轉身進了攬月院,大聲吩咐銀杏:“關上門,不是攬月院的人,誰都不許進來。”
“是,”銀杏看一眼滿臉不可置信的秦世清,‘咣噹’一聲,把大門關上,插好。
秦世清站在緊閉的朱漆大門前,臉色由青轉白,又由白漲得通紅。
他攥緊的拳頭指節泛出森白,指甲幾乎要嵌入掌心,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擠不出來。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燒紅的炭,灼得他發不出聲。
感覺昨天悶在胸中的那一口氣,越發的令他胸口發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