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雲之彼端，時空交錯（1 / 1）
我們的眼球暫離光怪陸離的異界，把視線放回到彩雲相連的另一個世界。
華夏，五羊市，公元2016年6月。
“哎，聽說，隔壁家那老王，嗯，就是他家小子，在悅盈那邊的天弘一品小區買了一套小三室，也有一百多平的樣子。”
“喲呵，那可是五羊市的新城區，市中心吶，這下可了不得。”
“唉，真是看不出來啊，那時咱這裡，老王那性子，誰不知道，偷雞摸狗的，大婆娘小媳婦的，都要去佔佔便宜，手腳不乾淨，最後還被單位開除了。他家那小子小時候也一個德行，想不到倒是混出頭了……”
夏日清爽，蟬鳴鳥叫，青翠欲滴的葉子隨風飄搖，不時吹來了陣陣綠色的清涼。
一個有些年代的小區了，金色的陽光灑下來，照耀著牆壁上有點發黃的斑駁，四五個頭髮已然有些斑白的中年人，或許也正向老年邁進了，他們圍坐在一處庭院中下著象棋，品著香茗，不時閒聊一下家裡長短，舊日輝煌。有時候傳出陣陣“不算不算，這一步我手抖了”“滾你丫的蛋”之類的笑罵聲，日子過得倒也算悠閒。
“嘿，他那兒子，不就做了個機械廠的倉管麼，這裡面的道道，咱們誰不知道？這種行當，能幹多久？倒是老葉你，哈，當年把他一紙開除，三十年風水輪流轉，他現在嘚瑟，估計這進進出出的，就沒給你好臉色看了吧，哈哈，”
其中一個正在下棋的中年人，一邊思索著下一步的走法，一邊接過話頭，調侃著坐在對面的老對手，那個被他稱作老葉的人。
老葉的年紀比在座的這些人還要大上一些，而且氣勢篤定，隱然成為了眾人的中心。只見他嗤笑一聲：“就他那樣子的德性，老龔，我跟你說，也就是我當年脾氣好，換作現在的火藥性子，我還能一紙把他開除？老子我直接就給他送進去牢房！”
說完，只聽到“吧嗒”一聲脆響，手起子落。
“將軍——”老葉淡淡地笑道。
“臥槽，老葉，你耍詐！這步不算……”對面被稱作“老龔”的中年人拍案而起……
庭院的磚石陳舊的有些發黃，但影響不到眾人的興致，嬉笑怒罵之聲在風中杳杳迴盪……
“倒是小葉子，可惜了，當年多聰明伶俐的孩子呢，孩子王似的……”老龔整理著已經打亂的棋局，擺好車馬，準備著新的一輪。
“哎，老龔你這話我就不愛聽了，小葉子這孩子咋就可惜了？人家踏踏實實的打一份工，還是工程師呢，工資也不算低，前途好著呢……”其中一人不是那麼贊同，反駁道。
“嘿，這工廠裡面的工程師，咱們這些老傢伙眼睛都亮著呢，誰也別蒙誰。不就拿個扳手螺絲刀的，修修水電什麼的，工資連個流水線上十七八歲的小姑娘也不一定比得上……呃，當然，老領導，我不說這個行當就怎麼樣，但是要在中海市那樣的地方買一套房子，還是不大可能吧……哈哈”
說話的人性子大概比較直，想到什麼就直接往外面倒，直到發現老葉的臉色不太好看，這才打著哈哈圓場。
這時候，那老龔一咬牙，像是發了狠地拍案而起：
“怕什麼，說呀，我就是要說！老葉你還真別嫌話不好聽，你這性子，就是臭水溝裡面的石頭，又臭又硬！當年就是因為這樣，也才吃了官司，莫名其妙地被上面坑了一把，落到了如今這個地步。什麼中正中庸，不做違心之事，不拿虧心之財……都改革開放這麼多年了，老首長也說，要學會與時俱進啊……”
“而你看你，都五十好幾的人，還住在單位分配的筒子樓，你是我們的老領導，我們都替你急啊。你老說你這一輩子就這樣了，那我們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算了，可你還是把這些東西灌輸給葉子那孩子……“”
“介紹一下工作就怎麼了啊，走一下後門怎麼了啊？咱們有的是關係，也沒叫你領情，咱們幫的是小葉子，又不是幫你這個老東西……你用得著全推了嗎？說什麼孩子年輕，要下去打熬打熬，你這是害了他一輩子啊……”
老葉聽到老朋友衝口而出的話，馬上就想要開口辯駁一些什麼，然而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還是低下了頭，長嘆一聲，不再說話。
“老龔，少說幾句，要不是葉局當年看得清，後來那幾年，咱們哥幾個說不定就得有人去蹲號子。”氣氛漸漸凝重，也有人臉色嚴肅，為老葉說起話來。
老龔聞言，也是冷靜了下來。他知道，面前這個數十年的拍檔，雖然一直對他們這幫下屬很是隨和，但其做人做事很是有一番風骨，脾氣犟起來，誰的話也不聽，當年力排眾議，把有些關係的老王一紙開除，就是力證。
他嘆了口氣，說道：“你這是矯枉過正啊，葉子那孩子打小我就喜歡，可不能就這麼埋沒了，我有個侄子，現在在電網管的是人事，混的還不錯，最近他們那裡有個工程，缺了個技術顧問，有點急，我看小葉就不錯，下次他回來，跟他說一下吧……”
“好了好了，別說這些不愉快，咱們下棋下棋，下棋不語真君子啊……”見氣氛有些緊張，一些人趕緊插起話來。
“沒文化真可怕，是觀棋……”
有了這些插科打諢，氣氛好歹緩和了下來。不過老葉彷彿已經沒有了下棋心情，叼著一根菸，坐在一邊不知道在想些什麼，與老龔下棋的，已經換了一個叫老馮的人。
“哇哦，你看看你看看，那車疙瘩可是賓利哦，也不知道又是哪家的孩子發了財……”老馮炮走中路落子，眼睛卻看著前方一輛正開進小區的豪華跑車，口中嘖嘖稱讚。
老龔低垂著眼簾，走了一步棋，隨意地應了一句：“該就是老王家的小子吧，聽說最近要帶媳婦來五羊，這幾天要去買車……哼，買賓利，這中間多大的簍子，也不知道低調收斂……”
“也是，一個管倉的買賓利……嘿嘿……哎？不對呀，喂喂，老葉你看——”突然，老馮倏地睜大了眼珠子，棋子提在手中，渾然忘記了落子。
“那是不是你家小子？”
聲音到了最後，幾乎有了些不可置信，轉過身來狠狠地推了老葉一把。
老葉叼著根差不多已經燒到菸屁股的白羊城，不知道在想些什麼，表情有些複雜，此刻推他的這個老馮，平時就是個比較愛吹牛打屁的性子，往日也是挺好玩的一個人。可是，此刻他也實在沒有去附和的心情。
小劍買了臺賓利？
老葉笑了笑，先別說那小子有沒有這個能力，就是真的功成名就，也不會去買一輛豪車開回來到處張揚，畢竟，從小他就從自己學會了低調做人，高調做事的道理。
正想著這些東西，那邊在大呼小叫的老馮，又是一把推了過來，差點就把他口中的香菸推掉在地上。老葉趕緊用手接住了從嘴中掉出來的那小半根白羊城，轉過頭對著老馮罵罵咧咧：“老馮，推啥推呀，差點就掉地上吶，不知道你嫂子煙錢管的嚴嘛，這個月早就超支……”
話還沒說話，後半截便已經被堵在口中說不出來。
黑亮嶄新的賓利歐陸慢慢地開了過來，流線型的車身，強勁有力引擎聲，彰顯著某種低調的奢華。跑車停穩在這處有些不搭調的破舊亭子外，開啟了車門。
“爸，下棋吶？”沐浴於陽光中的青年和自己有幾分相似，熟悉的面孔，洋溢的卻是與以往截然不同的自信與銳氣。
老葉直接就是目瞪口呆，手中那根方才還視之如命的小半根白羊城，已然滑落在草叢中而猶不自知……
……
晚上，母親不斷地給葉嵐劍的碗裡添著飯菜，眼中閃爍著一絲莫名的淚花。總的來說，飯桌上的氣氛是融洽而熱鬧的。
“什麼時候回來的？”老葉壓下了內心的激動，沉聲問道。作為一個經歷過風浪的國家幹部，即便也有些疑惑，但總不會被一輛突然闖進來的豪車而打亂了生活的節奏。
“重（周）嗚（五）南（那）天晚上下班就開車粗（出）發了……”葉嵐劍吞下了一塊母親做的蔥爆魷魚，飛快地扒了一口飯，然後才答道，嗚嗚嗚地有些口齒不清。
“你小子先把飯吞了再說。”母親拍了他一下，笑罵道。
“嗯……不想太累，週六只開了半天車，休息了一下，今天早上才到的。”葉嵐劍嘿嘿地笑了一聲，這才放下了飯碗，說道。
“小月這次怎麼沒有一起回來了？”母親夾了一口菜，隨意的問道。兒子有出息了，這取媳婦的事就該提上日程了，這也是一個未來丈母孃應有的關心。
聽到這個名字，葉嵐劍本來動得不亦樂乎的筷子微微一駐，臉上的表情定格了一瞬，然後才再次回覆自然：
“小月呀，她這回有事，還在中海那邊忙著。”
母親點了點頭，隨口囑咐了幾句“女人不能太累”“要好好對她”云云，這個話題也就帶過去了，有點奇怪，但兩位老人家也沒多問什麼。
旁邊，老葉糾結了好一陣子，還是開口問道：“那輛車……借了誰的，用完還是趕快還了吧，樓下人來人往的，磕碰了也不好……”
“哦，那是我新買的車……”葉嵐劍喝了一口湯，放下了碗，微笑說道。
“噗……”老葉差點沒被一口飯噎在喉嚨，他狠狠地喝了一口湯，緩過了氣來，盯著兒子的目光逐漸變得嚴肅：“怎麼來的？”
“這些年，下班一直偷偷寫了一些程式，搞了幾個遊戲核心模組，後來被一個遊戲公司看上了，花了點錢從我手上買了下來，還請我去做他們公司的遊戲策劃，嗯，那個公司的名字叫‘紀元’，是挺奇怪的名字呢，你們可能沒聽過……嗯，車也是公司出的一半錢，說的這是公司的門面，必須得買……”
老葉鬆了口氣，看了兒子幾眼，目光之中帶了些欣慰。他可不認為，兒子口中的“那點錢”會是小兒科，能直接買下半臺賓利，恐怕也不是個小數目。
“嗯，聽著挺不錯的單位，好好幹，不要怕辛苦，上級給你壓擔子，是因為看得起你，年輕人，多吃點苦總沒錯……”
老葉沒有再過多的追問，這些新興行業的東西，他和老伴也不懂。他能做的，只能是一個嚴父適當的諄諄教導。
“六月又過去了一半了呢……”葉嵐劍在隨身的揹包裡掏著什麼東西。
“是啊……”
“爸，父親節快樂。”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