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這是一副佚名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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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幅《戲水游魚圖》乃是一張佚名畫。

所謂佚名,即表示無名。

並非是說此畫沒有畫名,而是此畫作沒有畫家本人的署名與落款。

直白來講,便是人們無從知曉這幅畫究竟出自哪位畫家之手。

在當今各大博物館所收藏的古代書畫作品裡,佚名書畫佔據了相當大的比例。

尤其是元代以及南宋、北宋時期的作品,其中佚名且未落款的畫作數量頗多。諸多流傳了數百上千年的字畫,直至如今,其作者的真實姓名依舊成謎。

這時,裴玉琴微微湊近沈愈的耳邊,輕聲低語道:“怎麼樣?能不能對這幅畫進行斷代呢?”

沈愈微微搖頭,“還需要時間進一步仔細檢視才行。”

鑑定字畫堪稱沈愈的看家本領,然而魚龍畫卻並非他所專長的範疇。

究其緣由,主要在於魚龍畫在字畫中屬於相對小眾的分類。

再者,擅長繪製魚與龍的名家大多活躍於唐末五代以及兩宋時期。

時間頗為久遠,很多已經沒有真跡傳世。

在古代,“魚”通“餘”,年年有魚寓意著年年有餘,這承載著人們對於風調雨順、生活富足的美好期盼。

明清時期畫譜的集大成之作——有著繪畫教科書美譽的《芥子園畫譜》中,曾提及一則名為“畫魚訣”的繪畫訣竅。

其上寫道:“畫魚須活潑,得其游泳象,見影如欲驚,覓食意閒放。浮沉水藻間,清流姿盪漾,悠然羨其樂,與人同意況。”

這些詞句用來形容眼前這幅畫,簡直是恰到好處。

“好畫,無疑是一幅絕妙的古人字畫。”沈愈收斂心神,逐漸讓自己冷靜下來。儘管這幅佚名魚龍畫頗具神奇之處,但還不至於讓他完全深陷其中而不能自拔。

實話講,這種因為光線問題而出現內容變換的畫沈愈確實是第一次見到。

但古人的智慧現在人很難研究明白,多一幅游魚圖也不足為奇。

若是心緒完全被這一點影響,那鑑定字畫也就無從談起。

“陳老,不知此畫在您家已傳承幾代了呢?”裴玉琴微微欠身,朝著陳老輕聲且禮貌地丟擲了這個問題。

裴玉琴所提此問極為精妙恰當,恰似一顆石子投入平靜湖面,泛起層層漣漪,就連沈愈也被瞬間點醒。

可不是嘛,完全能夠從這幅畫的流傳脈絡中探尋線索。

再者,還可在字畫傳承是否具備嚴謹有序性這一方面巧妙的做些文章,為後續事宜謀求有利條件。

要知道,字畫領域向來講究的核心要素之一便是流傳有序,與此同時,畫作本身的名氣亦是重中之重。無論是普通的書畫愛好者,腰纏萬貫的豪商巨賈,資深專業的大收藏家,無一不將這兩點奉為評判字畫價值的關鍵準則。

對於一幅佚名畫作而言,其是否流傳有序對其價值的界定起到了極為關鍵的作用,毫不誇張地說,甚至可稱之為最為核心的要點。

原因很簡單,倘若一幅畫能夠在家族之中世代珍藏傳承,比如歷經十幾代人的悉心呵護,那它自然而然地便具備了古畫的深厚底蘊與獨特價值。倘若在這傳承過程中還有知名人士曾予以收藏鑑賞,那這幅畫的價值更是會水漲船高。

裴玉琴身為高古拍賣行的副總經理,又兼任興庭古玩的總經理,對於這其中的門道與訣竅自然是熟稔於心,一清二楚。所以,她才會如此直截了當地詢問此畫的傳承問題。

陳老聽聞此言,緩緩地閉上了雙眼,深深地陷入了往昔的回憶之中。

過了許久許久,他才重重地嘆息了一聲,緩緩說道:“從家中留存的書信以及詳盡記錄家族大事的筆記內容來看,這幅《戲水游魚圖》在我家已然傳承六代,兩百多年之久。此畫乃是我高祖前往京城洽談生意之際,在一戶破落戶家中機緣巧合購得。

“那戶人家祖上曾榮耀顯赫一時,只可惜後來出了個不肖子孫,乃是個徹頭徹尾的敗家子,致使家族迅速衰敗沒落,情形與我家現今的狀況倒有幾分相似之處,子孫後代竟然淪落到靠售賣祖宗傳下的珍貴字畫來維繫生計……”

或許是因為回憶起家族的傷心往事觸動了內心深處的傷痛,陳老忍不住又是一陣長長的嘆息。

“當時我高祖耗費了整整一百兩紋銀,才將此畫成功收入囊中。

“此畫一經到手,高祖便對其鍾愛有加,珍視異常,可以說是視作稀世珍寶般呵護。他不惜耗費重金,邀請了眾多聲名遠揚的鑑定名家前來品鑑觀摩。

“在當時,大部分的掌眼師父皆判定此畫為宋畫,然而,若要問及具體是哪位畫家所繪,卻都面面相覷,含糊其辭,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沈愈聽到此處,雙眉不由自主地微微蹙起。

箇中緣由無它,宋代的魚龍畫最難鑑定。

在宋代,畫魚的名家猶如璀璨星辰,數不勝數,其中有徐友、徐白、徐皋、袁義、僧傳古、趙克夐、趙叔儺、董羽、楊暉、宋永錫,以及劉寀、候宗古、陳可九、周東卿等頂階大畫家。

北宋時期的《宣和畫譜》更是將“龍魚”畫列為十個繪畫門類之一,甚至將其排列順序置於山水、獸畜、花鳥畫之前,由此可見當時宋人對於龍魚畫的喜愛與推崇程度已然達到了一個令人驚歎的高度。

但宋畫能夠歷經歲月滄桑,完好儲存至今的機率實在是微乎其微。倘若陳老一口咬定這幅畫就是宋畫,暫且不論價格高低,單就其真假問題而言,就著實值得令人懷疑。

畢竟,即便是南宋末年距今也已然有近七百多年的漫長歲月了,雖說有“紙壽千年”的說法,但那也是需要經過多次精心裝裱與悉心呵護才能勉強得以儲存下來的。

一幅既無名氣又佚名的宋代畫作能夠傳承至今的機率真的是小之又小,仿若滄海一粟般渺茫。

然而,陳老接下來的話語卻如同一縷清風,瞬間吹散沈愈心中之疑雲。

“後來,我的曾祖、祖父,包括我的父親以及我本人,都曾邀請過不少鑑定名家前來鑑賞此畫,然而,卻始終沒有人能夠確切地說出此畫究竟出自何人之手筆,甚至就連這幅畫所屬的年代也存在著極大的爭議。有人說是宋畫,有人說是元畫,有人說是明畫,還有人說是清畫,而且各方都能說得頭頭是道、有理有據。

“說起來頗為有趣的是,竟然還有人將近代的吳昌碩、白石老人、張大千等名畫家當作是此畫的作者。”

聽到此處,沈愈與裴玉琴都不禁相視一笑。陳老這言語之間,顯然是在不動聲色地諷刺當下鑑定市場上那些不學無術、濫竽充數卻還佯裝大師的掌眼師父們。

既然這幅畫是陳老的高祖所購買的,那麼按照時間推算,此畫至少也應該是清代乾隆或者嘉靖、道光年間的作品才對,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是近代諸位大師們的作品。

“說這幅畫是宋畫的,有人認為是袁義的真跡,也有人說是董羽或者徐白的真跡,而其中最多的一種說法則是此畫出自宋末畫魚名家周東卿之手筆。

“說這幅畫是元畫的,都認為此畫乃是元代著名僧人畫家賴庵的作品。

“而最為普遍的鑑定結果則是認為此畫為清代的,是惲壽平、郎世寧這兩位清代名家仿照宋代劉寀之作所繪製而成。

“我也是被這諸多說法弄得暈頭轉向,完全搞不清楚這幅畫究竟是誰的作品。

“但有一點可以確定的是,此畫的創作年代絕對不可能晚於清代嘉慶年間。好了,我有些累了,既然是陳大山這個不孝子要用錢,那就讓他來與你們商談吧,老夫先失陪了。”

說罷,陳老緩緩拄起柺杖,朝著臥室的方向穩步走去,進入臥室後,又將臥室門緊緊地關上了。

很明顯,對於出售祖宗遺留下來的這幅珍貴字畫,陳老的內心深處是極為糾結痛苦的。可兒子眼下急需用錢,又迫使他不得不狠下心來忍痛割愛,所以他乾脆來了個眼不見為淨。

在他想來,不聽不看,或許內心的痛苦便能稍稍得以舒緩一些吧。

目送陳老回房之後,沈愈再次將全部的目光如炬般聚焦到了這幅《戲水游魚圖》之上,這幅畫那奇妙獨特的畫風實在是令他眼前一亮,彷彿開啟了一扇全新的鑑賞之門,心中的好奇心也如熊熊烈火般被徹底點燃。

“沈愈,你怎麼看?”此刻屋內只剩裴玉琴與沈愈二人,裴玉琴那一雙美眸如秋水般輕輕掃過全神貫注凝視畫作的沈愈,柔聲細語地問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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