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勸你不要累這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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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怎麼看?”沈愈微微頓了頓,迅速收斂了一下略顯分散的心神,旋即反問道。

裴玉琴嘴角輕揚,露出一抹溫婉動人的笑意,“我的意思是說,以你的眼力與經驗,能否看出是出自何人之筆?”

沈愈關掉手電筒,無奈地苦笑了一聲,“難難難,佚名畫之所以被稱為佚名畫,其關鍵就在於畫作之上並沒有作者的署名落款。咱們又無法穿越時空的隧道,回到過去,在現場親眼目睹原作者揮毫創作的情景,從而確切知曉到底是誰創作了這幅畫。

“琴姐你在拍賣行深耕多年,自然是知曉很多佚名畫的名稱後面往往都會帶上一個‘傳’字吧?”

裴玉琴微微頷首,表示認同,卻並未言語,只是靜靜地聽著沈愈繼續往下說。

“為何會帶上這個‘傳’字,其實就是因為僅僅只是傳說,或者說是傳聞這幅畫是某位名家所繪製的,但卻始終不能百分之百地予以確定。任何一幅匿名畫都會存在諸多的疑點與爭議,所以哪怕對於眾多鑑定大師而言,佚名畫也宛如一道道難以攻克的謎題,讓人感到棘手難辦。”

裴玉琴輕輕眨動著雙眼,“若是從作品風格以及畫法淵源的角度去考量呢?能不能有所發現?”

沈愈沉思了十幾秒,“這幅畫除了僅有一個畫名之外,所鈐蓋的鑑藏章皆是些名不見經傳的人物所留,如此一來,根本讓人找不到絲毫頭緒。

“琴姐你也知道,畫風是會騙人的!

“就拿清初四王來說吧,他們皆是高壽之人,自身的繪畫造詣已是登峰造極,爐火純青。而他們對仿古情有獨鍾,尤其是到了中晚年時期,他們所仿宋元名家的畫作,單從繪畫技藝的層面來講,已然不遜色於原作者。

“甚至可以這麼說,他們在模仿的過程中摒棄了原作的一些弊端,呈現出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的態勢。在這種情況下,你說要如何去分辨真偽?

“再者,僅僅從畫風的角度去分析,馬遠與馬麟的作品,周臣與唐寅的畫作,能輕易地將它們區分開來嗎?顯然很難做到。

“還有趙左與董其昌的作品,想要分清亦是頗具難度。”

“畫魚的畫家數量也很多嗎?”裴玉琴似是打破砂鍋問到底,繼續追問著。

沈愈微微點頭,極為認真地道:“單單在北宋與南宋時期,畫魚的名家便如雨後春筍般層出不窮。能夠被人們叫得出名號的,足足有三十多人。

“而這僅僅只是提及的名家,那些繪畫技藝頗為精湛嫻熟,卻因種種緣由聲名不顯的畫家更是不計其數。”

裴玉琴微微一愣,面露難色:“這豈不是意味著這幅畫極難鑑定了?”

沈愈站起身來,舒展了一下身體,伸了個懶腰:“只能說鑑定起來難度極大。琴姐,你不妨這樣去思考一下,這幅畫從古代一直流傳到現代,卻依舊是佚名之作,這就充分說明連古人都難以鑑定出其作者究竟是誰。

“倘若古人能夠鑑定出來,那它就不會被稱為佚名畫了。而是一幅有名有姓的古人真跡。

“所以啊,咱們這些現代人鑑定不出來,也並非是什麼丟臉之事。”

裴玉琴被沈愈的這一番話噎得一時語塞,細細想來,確實如此,古人都束手無策,更何況現代人?

她拿起沈愈給他擰開的純淨水,慢慢抿了一小口,隨後帶著些許玩味的笑容道”“沈老享有沈半張的美譽,必定掌握著獨一無二的鑑畫秘訣。你作為他老人家的嫡孫,不可能沒有一些壓箱底的拿手絕活吧?”

沈愈聽聞此言,微微一怔,旋即故作誇張地驚歎道:“不是吧?尊敬的裴玉琴小姐,我不過是跟你提及了下我的名字而已,你就把我的底細摸得一清二楚了?”

當然,沈愈表面上佯裝誇張,心中卻對此並不感到絲毫詫異。試想一下,像裴玉琴這般姿容出眾的大美女,竟敢邀請自己來到這魚龍混雜的城中村,那肯定事先對自己的底細進行了詳細的調查瞭解。

裴玉琴輕輕攏了攏垂落在臉頰邊的髮絲,竟出人意料地挽起沈愈的胳膊,略帶撒嬌地說道:“沈愈,你好人做到底,再辛苦一下,佚名畫肯定有辦法鑑定的,對不對?”

沈愈不動聲色地輕輕抽出胳膊,神色平靜地說道:“這也並非絕對。這其中的關鍵主要取決於鑑定者的眼力、名氣與地位。”

沈愈不動聲色的抽出胳膊,“這也不一定,鑑定佚名畫主要看鑑定者的眼力,名氣與地位。”

裴玉琴觀察了一下沈愈的細微表情,“眼力我能理解,但鑑定者的名氣與地位又是什麼意思?”

沈愈笑了,“舉個栗子,《瀟湘圖》、《龍宿郊民圖》、《夏山圖》、《寫生蛺蝶圖》,這些如雷貫耳的名畫其實也沒有作者的款印以及署名。

“在明代以前,其實都是歸類到佚名畫中去的。

“等到了明代,大名鼎鼎的董其昌直接把《瀟湘圖》、《龍宿郊民圖》、《夏山圖》等佚名畫都確定為董源真跡。

“你說這些畫要落款沒落款,要印章沒印章一定是董源真跡嗎?不一定。

“同樣,著名宋畫《蛺蝶圖》可說是花鳥畫中的絕品,此前也被很多名人收藏過,包括南宋宰相賈似道。

“但大部分藏家都是蓋了個印,董其昌卻是在該圖上題跋:‘趙昌寫生曾入御府,元時賜大長公主者屢見馮海粟跋,此其一也。’

“至此以後,這圖就是趙昌所做了,後人也就沿用此說法。

“但是不是趙昌所畫?也不一定。

“書畫鑑定大家徐先生曾經說過《寫生蛺蝶圖》非趙昌筆,很像徐熙,但是北宋之畫無疑問。

“還有一種佚名畫,本身沒有名款,但有同時代名人的題跋,比如李公麟的《五馬圖》。

“此圖畫的是宋朝元佑初年天駟監中的五匹名馬,馬旁各有一人執轡引領,馬名依序是“風頭驄”、“錦膊驄”、“好頭赤”、“照夜白”,“滿川花”。

“因為無款,按理說並不一定是李公麟的作品。

“但是馬後有北宋著名文學家,大書法家黃庭堅籤題,卷末更有他寫的題跋。這樣一來,這幅畫就成了李公麟真跡了。

“因為黃庭堅的名氣遠遠大於李公麟。他是宋四家之一,龍圖閣大學士,一代文壇宗師,更是二十四孝主角之一,地位比李公麟高的不是一點半點,他說《五馬圖》是李公麟的真跡,那就是。

“琴姐,我這般解釋,你可聽明白了?”

沈愈洋洋灑灑說了上千字,此刻只覺口中微微有些乾渴。他順手端起面前的瓷盞,將盞中的茶水一飲而盡,隨後放下瓷盞,目光投向裴玉琴,等待著她的回應。

裴玉琴雙眸之中陡然閃過一抹亮色,似是豁然開朗,“沈愈,你的意思我好像懂了。是不是除非找到一位在業界德高望重、聲名顯赫的鑑定大家來鑑定此畫,否則很難確定其作者歸屬?”

沈愈嘴角微微上揚,再次露出笑容,點頭稱讚道:“琴姐果然聰慧過人,一點即通!沒錯,我正是此意。

“所以沒必要在這上面耗費過多的心思與精力。再者說,你此番前來,也並非是為自己購置字畫,不過是為了工作罷了。以你目前所做的努力和付出,作為一名員工,你絕對稱得上是盡職盡責,問心無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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