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戲水游魚圖,我要了(1 / 1)
陳大山重重地嘆了口氣,滿臉苦澀地說道:“老弟,不瞞你說,我現在之所以這麼缺錢,是因為之前我在外省投資了一個吃住結合的高階民宿。
“哎,這可把我折騰慘了。
“光是請業內有名的設計師來設計,設計費就花了二十萬。然後裝修我是參照四星級賓館標準來的,為了保證品質,用的全是環保材料。這材料費加上人工費用,一下子就花了我一百八十多萬。”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潤了潤有些乾澀的喉嚨,繼續說道:“可誰能想到呢?這民宿開業都兩年了,入住率一直低得可憐。剛開始我以為是大廚做菜不好吃,服務員服務態度不好,就換了兩撥人。
“後來口味和服務都沒問題了,但生意依舊沒有起色。
“沒辦法,只能降價,我把單人間的價格從兩百八降到兩百二,後來又從兩百二降到一百八,還把早餐免費了,入住率總算有點上升的趨勢。
“可問題又來了,這個價格雖不至於賠本,但利潤少得可憐,只能勉強維持。”
他皺著眉頭,愁容滿面,“更要命的是,房租是三年一交,眼瞅著還有三天就得再交七十萬的房租。現在我愁得整宿整宿睡不著覺,實在沒辦法,只能變賣祖宗留下來的這些字畫來應急。”
啪!
陳大山話音剛落,沈愈就乾淨利落地開啟了密碼箱,箱內一沓沓嶄新的現金整齊地擺放著。
目光看向陳大山,沈愈語氣誠懇地道:“陳哥,這裡是六十萬,是我們這次帶來的全部現金。你看這個價格能不能把畫賣給我們?”
陳大山看著密碼箱裡的錢,下意識地嚥了下口水,眼中閃過一絲掙扎,“老弟,真不行啊。
“說良心話,你是我見過最實在、最有良心的古董商。要是沒趕上我這交房租的節骨眼兒,就衝你這個人,這個價格我肯定二話不說就賣給你。
“可你也知道我現在的處境,我是真的太缺錢了。之前賣的那幾件古董,錢都拿去還欠款了。
“按照合同,我雖然有優先續約權,可要是在這三天裡拿不出七十萬,我那民宿前期的裝修可就全都打水漂了。
“70萬,必須得70萬!這是最低的價格!”
沈愈聽了,轉過頭看向裴玉琴,眼神中帶著詢問的意味,意思很明顯:七十萬的價格,咱們能不能接受?
裴玉琴稍稍想了想,“我出去給店東打個電話問問。”
“就在門外打吧,別出院子,這條街人多眼雜的,不太安全。”沈愈一臉關切地叮囑道。
裴玉琴朝沈愈溫婉地一笑,笑容中滿是對沈愈關心的感激,看起來極為的受用,隨後便緩緩走出了房間。
“還沒請教兄弟你貴姓?”
“免貴姓沈,單名一個愈字,痊癒的愈。”
“沈愈,好名字啊!我覺得咱倆真是一見如故,不如互相留個聯絡方式怎麼樣?”陳大山稍作思考提議道。
沈愈對陳大山的印象也很不錯,於是兩人便留下了電話號碼,還互相加了微信。
“沈老弟,老哥我現在是真的缺錢缺到火燒眉毛了。你看這屋子裡,除了傢俱之外,其他所有的字畫、瓷器,只要你們看得上的,都可以賣。”陳大山一邊說著,一邊指著紫檀木博古架上各式各樣精美的瓷瓶,以及牆上掛著的數張卷軸說道。
沈愈聽了卻笑了起來:“陳哥,你既然字畫、瓷器都能賣,那傢俱為什麼不考慮呢?要知道,您這兒的傢俱可都是清代的紅木傢俱,皆是價值不菲啊!
“比如說這六扇黃花梨雕紋隔扇,從樣式上看,應該是清中期的,現在市場上,每一扇的價格都不會低於五十萬,這六扇加起來一起售賣,價格要翻一倍。
“再有,現在咱們喝茶放畫的這張花梨木八仙桌,包漿自然,紋色一致,雖然我一時看不出是清代哪個時期的,但就單從品相和重量來看,這桌子至少也能賣上一百五十萬。
“這些傢俱隨便賣一件,您的燃眉之急不就迎刃而解了嗎?”
陳大山朝著遠處的臥室瞅了瞅,突然壓低聲音,“小沈,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那張乾隆年間的紅酸枝羅漢床,有人出價六百萬呢。
“你說的黃花梨六扇屏風,有人出價三百八十萬。
“還有那個歲寒三友的屏風,有人直接拎著一百五十萬現金來買。
“就連老爺子平常經常踩的腳踏,都有人出價七十萬。
“但這些東西我真不能賣啊,老爺子用了一輩子,都習慣了。說句不好聽的,除非老爺子百年之後,否則我就算是被房東收了民宿,也不敢動這些傢俱。要是因為賣這些傢俱把老爺子給氣出病來,那我這輩子都得活在內疚當中。
說著說著,陳大山的眼睛就紅了,看來要出售祖輩留下來的藏品,他心裡著實不好受。
沈愈見狀,趕忙給他倒了一杯熱茶,安慰道:“陳哥,待會咱們可以籤個協議,這幅畫在一兩年內你可以有一定的回購權,等你以後生意好了,再把畫買回來就是了,無非就是多花點錢而已。”
陳大山用力地擺擺手,滿臉苦澀地說道:“不用簽了,賣了就賣了吧,只要不賣這些老傢俱就行。
“況且就算簽了回購協議,我也沒那個能力再買回來。”
他自嘲地笑笑,接著說道,“我啊,就是別人嘴裡那種眼高手低的人。
“大專畢業後,我好高騖遠根本不想老老實實上班,一心就想著學別人做生意,幻想著有朝一日能成為大款。
“剛開始的時候,我擺地攤賣些小玩意兒,像錢包、鞋墊、皮帶、襪子之類的,就是現在兩元店裡賣的那些東西。
“嘿,沒想到三個月下來還真賺了兩千塊錢,這下可好,我的心氣一下子就上來了。”
他端起茶杯,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後來,我看人家賣服裝,一件皮夾克就能賺一百多,這心裡就癢癢了。於是,我直接跑到東江去做服裝批發生意。
“可我這人眼光實在不行,進的衣服款式都不怎麼樣。結果做了三年,不但沒掙到錢,反而賠了七萬多。
“那可是十七八年前啊,要是當時把這七萬投資在古玩上,說不定早就發家致富了;就是投資房產也能翻個四五倍。”
沈愈平靜的點點頭,沒有同情也沒有嘲諷,就是一個安靜的聽眾。
陳大山嘆了口氣,眼中滿是懊悔,“後來,我也算是踏實了幾年,老老實實地上了幾年班。
“到了千禧年初,也就是差不多十年前吧,我看有人開網咖挺掙錢的,而且感覺特別輕鬆,不就是買上幾十臺電腦嘛,然後每天就坐在那兒收錢就行了。
“我這心思又活泛起來了,於是毅然辭職和人合夥開了一家網咖。
“做就做楚州最大的,足足有兩百二十臺機器。
“結果我又被人坑了。那個合夥人買機器的時候只付了三分之一的錢,剩下的尾款都被他卷跑了。最後沒辦法,我只能把網咖轉手,這一折騰,又倒賠了十八萬。”
他無奈地搖搖頭,臉上滿是滄桑,“再後來,我又嘗試了幾次創業,可還是都以失敗告終。說真的,要不是我家老爺子開的飯莊一直經營得不錯,不斷地補貼我,我早就把這個家給敗光了。”
沈愈聽著陳大山的講述,心裡覺得有些好笑。
但又不好意思笑出來。
他心想,這位老哥和自己老爹要是湊到一塊兒,肯定有聊不完的話題,都是那種幹啥啥不行,還偏偏覺得自己行的人。
不過也正因為這樣,這種人性格一般都很實在,沒有那些彎彎繞繞的心思,最適合做朋友。
想到這兒,沈愈下意識地看了看腕錶,這一看才發現,距離裴玉琴出去已經有十分鐘了。
怎麼還沒回來?不會是到院子外面打電話去了吧?這外面人多雜亂的,可別出什麼事啊。
想到這裡,沈愈趕忙快步走了出去。
剛一出門,就看到裴玉琴正站在一棵桃樹下,身體微微顫抖著,似乎在抽泣。
沈愈急忙湊過去,一臉關切地問道:“琴姐,你怎麼了?出什麼事了嗎?”
裴玉琴緩緩抬起頭,美眸微微有些紅腫,眼中還隱隱泛著淚花,哽咽著說道:“店東說我花70萬買一幅佚名畫簡直是瘋了,還說我是想吃裡扒外想和別人合夥騙她的錢,而且……”
沈愈:“而且什麼?”
裴玉琴:“而且她說了我好多特別難聽的話。”
沈愈一聽,頓時火冒三丈,氣憤地道:“你們店東什麼狗屁眼光?好好好,現在這畫她就是想買也買不成了。我這就去跟陳哥說,他的《戲水游魚圖》我沈愈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