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3章 淒涼(1 / 1)
“我有要事必須立刻處理。”
江川還想說什麼,遠處又傳來裴果果焦急的呼喊聲。
“小師弟!你在哪?”
餘幼薇看了聲音傳來的方向一眼,對江川露出一個歉意的笑容。
“保重。”
說完,她的身影如煙般消散在雨幕中,只留下淡淡的幽香。
小青撇撇嘴。
“主人每次都這樣,說走就走。”
江川望著餘幼薇消失的方向,心中悵然若失。
這時,裴果果和陳平的身影出現在視線中。
“小師弟!”
裴果果一眼看到江川身上被雨水淋溼的傷口,驚呼一聲,立刻施展法術隔開雨幕。
陳平快步上前。
“傷得重不重?”
江川搖頭。
“只是皮外傷,血已經止住了。”
裴果果不由分說地拉起江川的手腕。”
讓我看看!”
她不由分說地拉起江川的手腕,靈力探入檢查。
“非要看不可嗎?”
江川苦笑著問道。
裴果果雙手叉腰,杏眼圓睜。
“少廢話!要不是陳師兄眼尖發現你氣息不穩,我們還被你矇在鼓裡呢!”
衣衫滑落,露出江川精瘦的上身。右肩處,一道猙獰的傷疤如同蜈蚣般蟠踞,雖然已經癒合大半,但仍舊觸目驚心。
傷口周圍的皮膚呈現出不自然的青紫色,隱約可見細小的符文在皮下流轉。
“疼嗎?”
青鱗眨著大眼睛問道,手指又輕輕碰了碰那道猙獰的疤痕。
江川笑著搖頭。
“早就不疼了,這點小傷算不了什麼。”
陳平的目光卻異常嚴肅,他盯著江川肩膀上的傷疤,眉頭緊鎖。
“這不是普通的傷疤,是生命本源強行癒合的痕跡。”
他抬頭直視江川的眼睛。
“你知道使用生命本源療傷的代價是什麼嗎?”
江川心頭一跳,下意識地摸了摸傷疤。
他確實記得在苦海異象開闢後,混沌青蓮返還的生命本源曾讓他迅速恢復,但沒想到會留下這麼明顯的痕跡。
“我...當時情況緊急。”
江川低聲解釋。
“再緊急也不能拿壽命開玩笑!”
陳平的聲音陡然提高。
“你以為自己是誰?二師兄嗎?他當年就是——”
“陳平!”
裴果果突然打斷他,搖了搖頭。
房間裡的氣氛一時凝固。
江川看著陳平激動的樣子,心中湧起愧疚。
他知道陳平是為他好,二師兄的事一直是門派裡的禁忌話題。
“我明白了,以後會注意的。”
江川鄭重地點頭。
裴果果適時地打破了沉默。
“好了,青鱗,我們先出去,讓江川換衣服。”
她拉起青鱗的小手,朝門口走去,臨出門前回頭道。
“掌門師叔說了,等你從崑崙秘境出來,要用三年時間把你提升到五境。”
江川嘴角抽了抽。
“三年?五境?掌門師叔還真看得起我...”
“你以為呢?”
裴果果狡黠一笑。
“誰讓你這麼能惹事。”
說完便帶著青鱗離開了房間。
房門關上後,房間裡只剩下江川和陳平兩人。
窗外的雨聲似乎更大了,打在窗欞上發出噠噠的響聲。
江川一邊換衣服,一邊問道。
“陳平,魔宗圍殺我的事...是真的嗎?”
陳平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比你知道的還要嚴重。為了阻止這次圍殺,仙門甚至出動了多年不問世事的太上長老。”
“太上長老?”
江川手上的動作一頓,驚訝地看向陳平。
“事情鬧得這麼大?”
“你以為呢?”
陳平嘆了口氣。
“魔宗這次幾乎是傾巢而出,要不是太上長老及時出手,後果不堪設想。”
江川繫好衣帶,眉頭緊鎖。
“為什麼魔宗對我這麼執著?我只是個剛入門的弟子而已。”
陳平走到窗邊,望著外面漆黑的夜色。
“這正是讓人擔憂的地方。魔宗不會無緣無故大動干戈,他們必定有所圖謀。”
他轉過身來。
“還有,執劍堂堂主薛醒因為這事要被關思過崖了。”
“薛堂主?”
江川更加意外。
“他怎麼了?”
“他太託大了。”
陳平搖頭。
“本以為只是小規模的截殺,沒想到魔宗會動用如此多的人手。要不是他判斷失誤,你本可以避免這場危機。”
江川沉默片刻,搖頭道。
“雖然我不太喜歡薛堂主的性格,但這事不能全怪他。魔宗行事向來詭秘,誰能料到他們會如此瘋狂?”
陳平有些意外地看了江川一眼。
“你倒是看得開。”
“不是看得開。”
江川苦笑。
“只是理解薛堂主的決策邏輯罷了。換做是我,可能也會做出同樣的判斷。”
陳平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江川穿好外袍,走到陳平身邊,一同望向窗外的雨夜。
“這只是個開始,對嗎?”
江川突然問道。
陳平側目看他。
“什麼意思?”
“正邪之間的爭鬥。”
江川的聲音低沉。
“北境七國的內戰,大周與燕國的戰爭,江湖與廟堂的紛爭...這一切才剛剛拉開序幕。魔宗今天的行動,不過是個訊號罷了。”
陳平深深看了江川一眼,似乎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年輕的師弟。
他緩緩點頭。
“你說得對。風雨欲來啊...”
兩人沉默片刻,江川突然問道。
“陳情他們呢?”
“在梁王府。”
陳平回答。
“王瀚和蘇問也在那裡。”
“那我們去見他們吧。”
江川說著,拿起桌上的佩劍。
兩人剛走出房門,就看見裴果果和青鱗在走廊上等候。
青鱗手裡拿著一串糖葫蘆,吃得滿嘴都是糖漬。
“換好了?”
裴果果上下打量著江川。
“嗯,總算有點人樣了。”
江川無奈地笑笑。
“走吧,去梁王府。”
一行人離開客棧,踏入隴海郡城陰雨綿綿的夜色中。雨水打溼了青石路面,腳步聲在空曠的街道上顯得格外清晰。
與此同時,城南區域一片焦土。渡劫天雷留下的痕跡觸目驚心,殘垣斷壁間偶爾可見焦黑的屍體。
秋雨落在這些廢墟上,彷彿上天在為無辜逝去的生命哀泣。
在這片廢墟的邊緣,兩個身影緩緩走來。
一高一矮,都穿著懸空寺特有的白色僧袍。
“師父...這裡...”
小和尚空空看著眼前的慘狀,聲音顫抖。
年長的白衣僧人口誦佛號,面色凝重。
“阿彌陀佛,罪過罪過。”
“我們能為他們做些什麼嗎?”
空空仰頭問道,眼中含淚。
空禪僧人正要回答,忽然察覺到什麼,轉頭看向雨幕深處。
一個撐著油紙傘的窈窕身影正緩步而來。
“懸空寺的空禪大師,久仰了。”
女子聲音清冷,傘沿微微抬起,露出一張精緻卻冷豔的面容。
空禪目光一凝。
“閣下是...”
“餘幼薇。”
女子微微一笑。
“就是我給你傳書的那個人。”
空禪的表情頓時變得嚴肅起來。
“你說懸空寺血案的線索在這城裡?”
餘幼薇點頭,傘面上的雨水匯聚成線,滴落在地。
“不僅如此,我還發現了更可怕的事情。”
她環顧四周的廢墟。
“廣成山上的變故,恐怕與懸空寺血案有關。”
空禪的瞳孔微微收縮。
“請明言。”
“那些被殺死的僧人可能以亡者的身份復活了。”
餘幼薇的聲音壓低。
“什麼?!”
空空驚叫出聲,被師父一個眼神制止。
餘幼薇繼續道。
“兩年前燕國南域虎牢關一戰,七十多年前的北境國戰中,先軫帶領的亡者之師圍攻渭城...這些歷史,大師應該不陌生吧?”
空禪的臉色變得異常難看。
“你是說...”
“魔宗可能掌握了某種禁忌之術。”
餘幼薇的眼中帶著寒光。
“能讓死人從地府中爬回來。”
空禪的僧袍無風自動,周圍的雨滴突然靜止在空中。
他的殺意幾乎化為實質。
“你知道得太多了,女施主。”
餘幼薇卻絲毫不懼,反而上前一步。
“我知道的不多,但足夠讓大師明白,魔宗的野心遠不止於此。”
她望向城北方向。
“江川還活著,他們不會善罷甘休。”
“施主的意思是,這城裡,還有殺機。”
空禪雙手合十,眼中金光流轉,似要看穿這雨夜下的重重迷霧。
餘幼薇纖細的手指輕輕拂過身旁一具屍體的面龐,那屍體面色青白,雙目圓睜,彷彿死前看到了什麼極為恐怖的事物。
“大師不妨猜猜,魔宗犧牲三聖七賢都沒能殺掉的人,他們會就此罷休嗎?”
空空小和尚聞言打了個寒顫,手中念珠捏得咯咯作響。
“阿彌陀佛。可、可是女施主,我們明知江川有危險,卻還...”
“還什麼?”
餘幼薇轉身,雨滴在她面前三尺處自動分開。
“還讓他獨自面對?”
她忽然輕笑出聲。
“你們懸空寺的和尚,當真可愛得緊。”
空禪眉頭微皺。
“施主話中有話。”
“轟隆——”
一道閃電劈開夜空,照亮了餘幼薇半邊臉龐,那笑容在電光中顯得格外妖異。
“等著看吧,好戲才剛開始。”
雨勢漸大,沖刷著街道上的血跡,卻衝不散空氣中瀰漫的死亡氣息。
與此同時,西城一座不起眼的閣樓內,燭火搖曳。年輕公子倚窗而立,蒼白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打著窗欞。
“嚴老,你說那江川究竟有何特別之處,值得師尊如此大費周章?”
他聲音輕柔,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桌對面,慈眉善目的老者為杯中斟滿猩紅如血的酒液。
“少主,三道苦海異象加身,自古未有。雲海仙門那把斬仙,據說已經三百年未曾認主了。”
“斬仙...”
年輕公子指尖一頓,眼中帶著忌憚。
“殷文鼎那個廢物,三境對三境,居然還能失手。”
嚴允輕抿酒水,喉結滾動。
“老奴懷疑,江川背後可能有六境聖人護道。
那轉嫁因果的手段...”
“六境?”
年輕公子猛地轉身,黑袍翻飛。
“雲海仙門那幾個老不死不是在閉死關嗎?”
窗外雨聲漸急,嚴允沒有立即回答。
他起身走到窗前,與少主並肩而立。
“死人復生的時辰快到了。”
年輕公子眯起眼睛,望向雨幕深處。
“真想看看,當江川發現要面對的不是活人,而是他親手殺死的那些故人時,會是什麼表情。”
“咔嚓——”
一道閃電劈在不遠處的鐘樓上,照亮了年輕公子半邊臉龐——那赫然是一張與江川有七分相似的面容!
梁王府廢墟前,江川渾身溼透,卻渾然不覺。
他死死盯著眼前焦黑的斷壁殘垣,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
“蘇問!王瀚!”
他大喊著衝入廢墟,腳下瓦礫碎裂的聲音在雨夜中格外刺耳。
陳平緊隨其後,手中長劍出鞘三寸。
“江兄小心,魔宗手段詭譎!”
“哥!”
一道青色身影從殘破的影壁後閃出,陳情衣衫染血,但神色尚算鎮定。
“你們終於來了!”
陳平一個箭步上前抓住妹妹雙肩。
“受傷沒有?其他人呢?”
陳情搖頭,目光卻警惕地掃過四周。
“蘇問和王瀚在密室療傷,但...”
她壓低聲音。
“葉秋和那個老太監交手時,我感知到了一股異常的魔元波動。”
江川瞳孔驟縮。
“朱祿?”
他猛地想起守城戰時那個總是站在陰影中的佝僂身影。
“你確定?”
“四境感知不會出錯。”
陳情語氣篤定,卻在看到江川身後時突然噤聲。
“幾位小友,雨中敘話未免太過淒涼。”
孤城的聲音從他們身後傳來,一柄油紙傘無聲地出現在江川頭頂。
“不如移步暖閣,杯酒盞茶?”
江川后背一涼,緩緩轉身。
孤城一襲白衣纖塵不染,笑容溫和,卻讓人看不出深淺。
秋雨綿綿不絕地籠罩著整個隴海郡城。
孤城站在梁王府的廢墟中央,冰冷的雨水順著他的鐵甲滑落,在腳邊匯成小小的水窪。
他伸手抹去臉上的雨水,卻抹不去眼中的疲憊。
鐵甲下的身軀早已溼透,但他渾然不覺,只是靜靜地站著,如同一尊雕塑。
“將軍,已經三更了。”
身後傳來賀良低沉的聲音。
“葉大人恐怕...”
“等。”
孤城只回了一個字。
賀良欲言又止,最終只是默默地退到一旁。
這位狂刀將軍知道,此刻任何勸說都是徒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