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4章 與虎謀皮(1 / 1)
孤城抬頭望向漆黑的夜空,任由雨水打在臉上。
他想起成自在臨行前那意味深長的笑容,想起自己是如何一步步踏入這個精心設計的局中。
“惡人總要有人來做。”
成自在的聲音彷彿還在耳邊迴響。
“而你,是最合適的人選。”
當時他竟毫不猶豫地答應了。現在想來,真是可笑。堂堂鎮西將軍,竟甘願被人當槍使。
一道閃電劃破長空,照亮了孤城稜角分明的側臉。
他的眼中帶著悔意。
“我應該追上去的...”
他低聲自語。
如果當時他選擇追擊朱祿,與葉秋聯手,或許現在局勢就不會如此被動。但成自在的警告猶在耳邊——
“雲海仙門的怒火,我們承受不起。”
雨水順著他的眉骨滑落,像是無聲的淚水。
孤城握緊了腰間的劍柄,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將軍!”
一名斥候急匆匆地跑來,單膝跪地。
“南城有異動!”
孤城眼神一凜。
“說。”
“周大人...周大人他...”
斥候的聲音有些發抖。
“他把所有差人都調到了東城,南城現在...現在...”
“現在怎麼了?”
孤城的聲音陡然提高。
斥候嚥了口唾沫。
“南城廢墟里...有人在動...但不是活人...”
孤城心頭一震。
他猛地轉身,對賀良厲聲道。
“你守在這裡,葉秋若來,立刻發訊號!”
不等賀良回應,孤城已大步流星地朝南城方向奔去。鐵甲在雨中發出沉悶的撞擊聲,如同一顆不安的心跳。
與此同時,南城廢墟。
老捕頭王德福混身發抖,不是因為這冰冷的秋雨,而是眼前這詭異至極的景象。
“周...周大人...”
他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那...那是什麼...”
周澤站在雨中,黑袍被雨水浸透,緊貼在消瘦的身軀上。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廢墟中緩緩站起的黑影,嘴角卻勾起詭異的弧度。
“等著。”
他再次吐出這兩個字,聲音冰冷得不似人類。
王德福雙腿發軟,幾乎要跪倒在地。
他當了三十多年捕頭,見過無數兇案現場,但從未見過如此恐怖的場景——那些從廢墟中爬起的“人”,身形扭曲,動作僵硬,彷彿被無形的線牽引著。
孤城站在梁王府的廢墟中,腳下是碎裂的青磚和焦黑的木樑。
北風呼嘯,捲起地上的灰燼,在他腳邊打著旋兒。
他伸手接住一片飄落的灰燼,指腹輕輕摩挲,灰燼便化作細碎的粉末從指縫間溜走。
“兩年了...”
孤城低聲自語,聲音幾乎被風聲吞沒。
他的目光掃過這片曾經輝煌的府邸,如今只剩下斷壁殘垣。
近兩年來,北境的每一次大動作背後都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
就像這片廢墟,表面上看是戰火所致,但他知道,真相遠不止如此。
兩年前的虎牢關之戰,國戰第一戰神先軫歸來時的場景仍歷歷在目。
若非謝玄和陶弘景及時出手,虎牢關恐怕早已淪陷。
而最近的祁連山正道聯盟圍剿魔宗山門,同樣透著古怪。
更不用說扶風郡廣成山的懸空寺慘案——慧通禪師圓寂,全寺僧人慘遭血洗,卻在懸空寺僧人返回後全部復活。
“死人復活...”
孤城眯起眼睛,灰燼在他眼中映出詭異的暗紅色。
這件事雖然被懸空寺極力掩蓋,但訊息還是不脛而走。
他抬頭望向隴海郡城南城的方向,那裡此刻正被一片陰雲籠罩。
與此同時,在隴海郡城南城區域,傀儡師周澤端坐在戰馬上,面色陰沉如水。
他身後是八百名全副武裝的差人,此刻卻亂作一團。
“大人!那些...那些死人又爬起來了!”
一名差人驚恐地指著前方。
周澤順著方向望去,只見廢墟中,一隻只蒼白的手破土而出,緊接著是頭顱、軀幹...那些本該已經死去的屍體,此刻正扭曲著身體從地下爬出。
他們的眼睛空洞無神,皮膚呈現出不自然的青灰色,動作卻異常敏捷。
“閉嘴!”
周澤厲喝一聲,拔出軍劍,劍鋒在陰沉的天空下泛著冷光。
他策馬上前,對準一個剛爬出地面的死人當頭劈下。
“咔嚓!”
頭顱滾落,無頭屍體卻仍在向前爬行。
周澤臉色一變,再次揮劍,這次直接將屍體攔腰斬斷。屍體終於不再動彈,但更多的死人正從四面八方湧來。
八百差人見狀,驚恐萬分,有人已經開始後退。
“誰敢退後一步,殺無赦!”
周澤怒吼,聲音如同雷霆炸響。
他劍鋒一轉,直接將一名想要逃跑的差人刺穿。鮮血噴濺,那人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胸前的劍刃。
“孤城的規矩,你們應該清楚。”
周澤冷冷道,抽回長劍,屍體轟然倒地。
這一下震懾住了所有人,八百差人雖然面色慘白,卻再無人敢後退半步。
就在此時,天際傳來一聲悠長的佛號。
“阿彌陀佛——”
聲音如同清泉流過,竟讓躁動的死人們動作一滯。
周澤抬頭望去,只見一道白色身影踏空而來,身後跟著一名黑衣少女。
白衣僧人面容俊秀,眉心一點硃砂,雙目微閉,腳下步步生蓮。
黑衣少女則面容冷峻,腰間懸著一柄短劍,眼神銳利如刀。
“空禪大師!”
老捕頭驚撥出聲,差點跪倒在地。
白衣僧人空禪並未停留,與黑衣少女餘幼薇直奔廢墟深處。
周澤目光一凝,看到廢墟最黑暗處,一道幽深的人影靜靜站立,身旁蹲伏著一頭形似獅虎卻生有羊角的異獸——正是傳說中的兇獸饕餮。
“所有人,進攻廢墟!”
周澤當機立斷,揮劍前指。
老捕頭也振臂高呼。
“為了隴海郡!殺!”
八百差人發出怒吼,硬著頭皮衝向廢墟。
然而戰馬在崎嶇的廢墟中寸步難行,周澤不得不提前跳下馬,與眾人徒步前進。
廢墟深處,空禪和餘幼薇已經與那道人影對峙。饕餮發出低沉的吼聲,涎水從獠牙間滴落,在地面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施主,操控亡者,有違天道。”
空禪雙手合十,聲音平靜。
人影發出詭異的笑聲,聲音如同金屬摩擦。
“小和尚,你們佛門不是講究普度眾生嗎?我讓他們重獲新生,有何不可?”
“這不是新生,是褻瀆。”
餘幼薇冷聲道,短劍已然出鞘。
人影不再多言,抬手一揮,周圍的死人突然加速衝向二人。
空禪雙目猛然睜開,眼中金光大盛。
他一掌拍出,掌心浮現”卍”字佛印,瞬間化作一隻巨大的金色手掌,鋪天蓋地壓下。
“轟!”
金色巨掌落地,數十名死人被直接壓成血骨。佛光所至,陰邪退散。
“殺心這麼重,也配稱佛門弟子?”
人影譏諷道。
空禪不答,繼續向前。饕餮見狀,怒吼一聲沖天而起,與金色巨掌相撞。”
砰!”
巨響震徹雲霄,金色巨掌竟被饕餮撞得四分五裂。
空禪身形一晃,後退半步。
餘幼薇迅速上前,短劍劃出一道銀光,直取饕餮眼睛。饕餮扭頭避開,尾巴橫掃,逼退餘幼薇。
“小心,這畜生不簡單。”
餘幼薇提醒道。
空禪點頭,雙手再次合十,周身佛光凝聚,化作一尊三丈高的莊嚴法相。法相寶相莊嚴,腦後一輪佛光,手持降魔杵,與饕餮戰在一處。
遠處,周澤和八百差人目睹這一幕,無不震撼。老捕頭雙腿發軟,喃喃道。
“這...這是神蹟啊...”
金色佛光與饕餮的黑色煞氣在廢墟上空交織碰撞,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死人們在佛光照射下紛紛倒地,化作枯骨。
與此同時,在梁王府廢墟中,孤城和盧劍雄同時抬頭。
“南城有變。”
盧劍雄沉聲道,手已按在刀柄上。
孤城點頭。
“佛門的人到了。”
他眼中帶著複雜神色。
“空禪和餘幼薇...看來懸空寺的事果然不簡單。”
而在江川方向,裴果果突然停下腳步,小和尚空空也面色一變。
“好強的賢者氣息...”
裴果果皺眉道。
江川注意到空空神色異常。
“小師父,怎麼了?”
空空搖頭不語,但眼中滿是憂慮。四師兄陳平突然轉向西方,臉色大變。
“不好!”
幾乎同時,陳情和裴果果也露出不安的神色。
江川和王瀚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緊張。
年紀最小的蘇問更是嚇得說不出話來,手指緊緊攥著衣角。
“叮叮噹噹——”
刀劍碰撞的聲音穿過雨幕傳來,起初零星幾點,很快就連成一片,如同金屬的浪潮。
孤城站在庭院中,雨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
他閉上眼睛,感受到一股死亡的氣息正從西方蔓延而來,如同死神的鐮刀劃過大地。
“葉秋...”
孤城在心中默唸這個名字。
他祈禱著那位摯友能夠歸來,但直覺告訴他,葉秋不會那麼容易死去。或者說,不會那麼容易回來。
雨幕如鐵,三千鐵甲在梁王府外列陣,雨水順著盔甲紋路匯成細流,在青石板上砸出無數水花。
狂刀賀良單手持刀,刀尖斜指地面,雨水順著七尺長的刀身流淌,在青石板上暈開一片暗色。
“劉統領。”
賀良聲音沙啞,雨水順著他的絡腮鬍往下淌。
“讓弓箭手準備火箭。”
郡府兵統領劉寬抹了把臉上的雨水,雨水與冷汗混在一起。
“賀將軍,這雨太大,火箭怕是...”
“照做。”
賀良沒回頭,目光死死盯著長街盡頭。
“那些東西怕火。”
話音剛落,西城方向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
雨幕中,隱約可見無數黑影正緩慢而堅定地向這邊移動。
腐爛的惡臭即便在大雨中也無法掩蓋,像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每個人的喉嚨。
“舉盾!”
賀良突然暴喝。
三千甲士同時動作,鐵盾組成的城牆在雨夜中泛著冷光。
賀良翻身上馬,龍鱗馬不安地刨著前蹄,鼻孔噴出白氣。
“賀將軍!”
劉寬聲音發顫。
“那...那是什麼?”
長街盡頭,第一個腐爛的身影終於衝破雨幕。
那已不能稱之為人,半邊臉皮耷拉著,露出森森白骨,胸腔大開,內臟早已腐爛殆盡,卻仍能行走。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轉眼間,整條長街被死屍填滿。
“放箭!”
火箭劃破雨夜,卻在接觸到死屍前就被雨水澆滅。
賀良啐了一口,狂刀消愁在手中一轉。
“隨我殺!”
龍鱗馬長嘶一聲,賀良如離弦之箭衝出。
狂刀橫掃,刀氣縱橫,前排數十死屍瞬間被斬成兩截。腐肉與黑血飛濺,卻在落地前就被雨水沖刷乾淨。
三千甲士緊隨其後,喊殺聲震天。
刀光劍影中,死屍不斷倒下,卻又不斷湧來。
賀良越戰越勇,狂刀所過之處,死屍如麥稈般倒下。
但死屍實在太多,三千甲士很快被分割包圍。
“結圓陣!”
賀良高喊,同時一刀劈開三個撲來的死屍。
“不要分散!”
死屍沉默地進攻,沒有吶喊,沒有恐懼,只有無盡的腐臭與死亡。
一名甲士被死屍抓住腳踝,瞬間被拖入屍群,慘叫聲戛然而止。
梁王府高牆上,魔神殿少主龍驤推開窗戶,死屍的惡臭撲面而來。
他眯起眼睛,雨水順著他的銀白長髮滑落。
“嚴允。”
龍驤聲音裡帶著壓抑的興奮。
“你看這場景,像不像兩年前虎牢關?”
身後陰影中走出一個瘦高男子,臉色蒼白。
“少主,這手法確實像歷天行的手筆。”
龍驤嘴角勾起冷笑。
“去查查,是誰在操控這些死屍。若是歷天行的人...或許我們可以合作。”
“少主三思。”
嚴允皺眉。
“與虎謀皮...”
“閉嘴!”
龍驤猛地轉身,眼中帶著紅光。
“雲海仙門和稷下學宮壓了我們多少年?現在機會來了!”
嚴允低頭不語。
龍驤冷哼一聲,縱身躍出窗戶,幾個起落便消失在雨夜中。
與此同時,南城方向的金光突然大盛,照亮了半邊天空。
城中百姓紛紛湧向金光,卻在半路被死屍嚇得四散奔逃。
梁王府後院,江川一拳砸在牆上,指節滲出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