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5章 出鞘(1 / 1)
他死死盯著南城的金光,腦海中不斷閃回兩年前的畫面——黑袍人站在屍山上,二十萬亡者大軍攻破虎牢關...
“江川?”
裴果果抓住他的手臂。
“你怎麼了?”
江川猛地甩開她,踉蹡後退兩步。
“是他...一定是他回來了...”
“誰?”
陳平警覺地按住劍柄。
江川沒有回答,突然噴出一口鮮血。眾人驚呼,裴果果連忙扶住他。
“你受傷了?”
“謝玄...”
江川聲音嘶啞。
“謝玄可能已經...”
話未說完,江川突然掙脫裴果果,雙手結印,整個人如墨般融入陰影,消失不見。
“影遁?”
王瀚瞪大眼睛。
“他去哪了?”
沒人能回答。前院的喊殺聲越來越近,死屍的腐臭已經飄進後院。
小和尚空空縮在牆角,佛珠轉得飛快。
“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陳情拔出雙刀,臉色蒼白。
“我們不能坐以待斃。”
“去前院。”
陳平沉聲道。
“幫賀將軍。”
眾人剛衝出後院,就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在密密麻麻的死屍中,有十二個特別的身影。
他們四人一組,肩扛三具嶄新的黑漆棺材,在雨中沉默前行。
棺材上的雨水匯成細流,滴落時竟發出清脆的聲響,如同某種詭異的樂器。
最前面的棺材上,用金粉畫著一個複雜的符文,在雨水中閃閃發光。
“那...那是什麼?”
裴果果聲音發抖。
沒人回答。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從腳底升起,彷彿那棺材裡裝著比外面所有死屍加起來還要恐怖的東西。
前院,賀良已經殺紅了眼。狂刀消愁飲飽了腐血,刀身泛著詭異的紅光。
他身邊的甲士已經摺損過半,死屍卻越來越多。
“退!全部後退!”
賀良臉色煞白,手中長槍嗡嗡震顫。
他身後三千甲士組成的防線在這股威壓下如同紙糊,最前排計程車兵已經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住。
那十二具死屍突然加速,三具棺材隨著它們的奔跑上下顛簸,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
死人軍團如同潮水般分開一條道路,任由抬棺死屍透過,隨後又迅速合攏,改變方向朝南方湧去。
“江川有危險!”
裴果果驚呼一聲,纖細的身影已經躍出城牆,在屋簷間幾個起落追向南方。
她腰間玉佩在奔跑中發出急促的嗡鳴,那是江川遇險的訊號。
“攔住那些棺材!”
賀良怒吼著下令,但死人浪潮已經徹底失控。
三千甲士組成的防線如同暴風雨中的小舟,瞬間被衝得七零八落。
小和尚空空站在城牆上,手中佛珠急速轉動。
“不好!江川施主...”
他話音未落,一道刺目的劍光從梁王府方向沖天而起。
“脈源天劍!”
有人驚呼。
劍光如銀河傾瀉,瞬間劈開昏暗的天空。
鎮西將軍孤城的身影出現在劍光盡頭,他身旁是同樣氣勢驚人的盧劍雄。
兩人聯手一擊,劍氣縱橫三百丈,精準地命中其中兩具棺材。
“轟!”
棺材炸裂的瞬間,兩道身影從木屑中緩緩站起。
左邊那人一身黑袍,面容陰鷙,手中魔劍喋血散發著濃郁的血腥氣;右邊是個白髮老嫗,左臂齊肩而斷,右手中握著一根碧玉柺杖。
“千窟城魔主汪鎮宇!”
孤城瞳孔驟縮。
“他不是三十年前就死了嗎?”
盧劍雄臉色同樣難看。
“旁邊那個是雲海仙門夢蝶峰的玉杖婆婆...這到底...”
兩具屍體同時睜開眼睛,血色瞳孔中暴射出駭人光芒。
汪鎮宇嘴角扯出一個詭異的笑容,魔劍喋血突然發出刺耳的尖嘯。
“小心!”
孤城暴喝一聲,脈源天劍再次出手。
白髮老嫗——玉杖婆婆僅剩的右臂一揮,碧玉柺杖劃出一道弧光,竟將孤城的劍氣生生斬斷。
與此同時,汪鎮宇一步踏出,腳下虛空生蓮,魔劍喋血帶起滔天血浪。
“五境之爭!退開!”
盧劍雄一把推開身旁幾名甲士,雙手結印,周身浮現出三十六道金色符籙。
血浪與符籙相撞,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氣浪掀翻了方圓百丈內的所有建築,碎石瓦礫如同暴雨般四射。
孤城與盧劍雄被震退十餘步,嘴角都滲出了鮮血。
“他們不是活人...但保留了生前修為...”
孤城擦去血跡,眼中戰意更盛。
汪鎮宇發出不似人聲的嘶吼,魔劍喋血突然分化出千百道血色劍影。
玉杖婆婆則詭異地懸浮在半空,碧玉柺杖指向第三具正在遠去的棺材。
“不能讓他們得逞!”
盧劍雄咬破手指,在掌心畫下一道血符。
“天罡伏魔!”
金色符籙化作三十六把光劍,與血色劍影在空中激烈碰撞。
每一次交鋒都引發空間震盪,西城上空的烏雲被撕開一道道口子,露出背後血色的月亮。
孤城抓住機會,身形一閃出現在汪鎮宇身後,脈源天劍直取其後心。
然而魔劍喋血彷彿有靈性般自動回防。
“鐺”的一聲格擋住了這致命一擊。
“該死!”
孤城暗罵一聲,突然感到一陣心悸。
他猛地回頭,發現玉杖婆婆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盧劍雄身後,碧玉柺杖正刺向其背心。
“老盧!”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黑影從地面竄起,硬生生用身體擋下了這一擊。
“噗——”
黑影噴出一口鮮血,竟是賀良。
“賀將軍!”
盧劍雄目眥欲裂,反手一掌拍向玉杖婆婆。
後者詭笑一聲,身形如煙消散,再出現時已在百丈開外。
戰局陷入膠著,而第三具棺材已經消失在南方街道盡頭...
與此同時,城南暗巷中。
江川的身影從陰影中跌出,臉色蒼白。
他剛才施展影遁追蹤那具棺材,卻在半途被一股恐怖的威壓逼出暗影。
“什麼人...”
他握緊手中長劍,警惕地環顧四周。
“江川!”
裴果果從屋頂躍下,臉色焦急。
“江川可能被帶往城南亂葬崗了!”
江川剛要說話,突然神色一變,一把將裴果果拉到身後。
黑暗中,四具死屍抬著最後那具棺材緩緩走出。棺材表面的符文此刻全部亮起,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退後。”
江川低聲道,長劍出鞘,劍鋒上流轉著淡藍色。
裴果果咬了咬嘴唇。
“你先走,我來拖住它們!”
“別傻了。”
江川頭也不回。
“這些不是普通死屍,你應付不了。”
四具死屍同時停下腳步,空洞的眼眶“看”向兩人。
棺材蓋突然震動了一下,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彷彿裡面有什麼東西要破棺而出。
江川不再猶豫,長劍指天,口中念訣。
“千劍大陣,起!”
剎那間,上千把光劍在他周身浮現,劍尖全部指向死屍和棺材。
第一波劍雨呼嘯而出,將四具死屍釘在原地。但更多的死人從四面八方湧來,推擠著向前。
“第二波!”
江川劍訣一變,又有上千把光劍在虛空中凝聚。
棺材的震動越來越劇烈,表面的符文開始一個接一個地熄滅。
當最後一個符文消失時,棺材蓋轟然炸開!
江川的第二波劍雨恰好趕到,上千把光劍全部命中棺材。
木屑紛飛中,四具死屍被斬成碎片,而棺材中的身影終於顯露真容——
“咔嚓——”
漆黑的棺材板碎裂的聲音在死寂的墓室中格外刺耳。
江川瞳孔驟縮,死死盯著那道從棺槨中緩緩站起的身影。
“怎麼了?”
裴果果察覺到他的異常,緊張地抓住他的衣袖。
江川喉結滾動,卻發不出聲音。
那具破敗不堪的屍體——雖然只剩半邊身子,但那身熟悉的太監服和陰鷙的面容,分明就是梁王府的老太監朱祿!
三個月前,梁王府那場驚天大戰的畫面再次浮現在江川眼前。
葉秋師叔一劍劈開王府大殿,與朱祿沖天而起,兩道身影在雲層中交錯,劍氣縱橫三千里。後來兩人雙雙消失,王府大半建築化為廢墟。
“朱祿...怎麼會在這裡...”
江川喃喃自語,握劍的手微微發抖。
如果朱祿的屍體出現在這座古墓,那葉秋師叔...
不等他細想,棺材中的屍體已經完全站了起來。
那殘破的身軀上,被劍氣斬斷的傷口處蠕動著黑紅色的肉芽,如同活物般相互糾纏。
最駭人的是那雙眼睛——沒有瞳孔,只有兩團流動的膿血,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
“退後!”
江川一把將裴果果推到身後,雙手迅速掐訣。
“天玄劍陣,起!”
“錚錚錚——”
七十二柄飛劍應聲而出,在半空中結成劍網。
第二波劍雨帶著凌厲的破空聲直射朱祿和他身後蠢蠢欲動的死人浪潮。
“螻蟻。”
朱祿喉嚨裡發出沙啞的嗤笑,腐爛的手臂輕輕一揮。
“轟!”
五境賢者的恐怖威壓如海嘯般席捲而來。
江川的飛劍還未近身就被碾成齏粉,劍陣瞬間土崩瓦解。狂暴的魔氣衝擊讓江川如遭雷擊,整個人倒飛出去,狠狠撞在墓室石壁上。
“噗——”
一口鮮血噴出,江川眼前發黑,五臟六腑彷彿移位了一般劇痛。
“江川!”
裴果果驚呼一聲,正要上前,卻見朱祿的身影已經鬼魅般出現在江川面前。
“小心!”
江川掙扎著想要起身,卻見一道嬌小身影義無反顧地擋在了自己面前。
“赤松劍訣!”
裴果果嬌叱一聲,手中赤松劍綻放出耀眼的紅光。
朱祿腐爛的臉上露出譏諷的表情,只是輕輕一彈指。
“砰!”
裴果果如斷線風箏般飛出,赤松劍脫手,在半空中就噴出一大口鮮血。
“果果!”
江川目眥欲裂,強忍劇痛沖天而起,在半空中接住裴果果嬌小的身軀。
少女臉色慘白,嘴角不斷溢位鮮血,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走...快走...”
裴果果艱難地吐出幾個字,眼神已經開始渙散。
“不!”
江川心如刀絞,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在胸中燃燒。
他輕輕將裴果果放在一塊相對平整的石板上,轉身面對朱祿,眼中燃起熊熊戰意。
“老閹狗!”
江川怒吼一聲,右手劍指蒼穹。
“山鬼,現!”
“嗡——”
一道青光從他丹田處迸射而出,在半空中化作一柄通體碧綠的長劍。
劍身震顫間,一個身穿青衣的窈窕女子虛影緩緩浮現。
女子面容清冷,眉目如畫,手持與本體相同的長劍,冷冷注視著朱祿。
“劍靈?”
朱祿血紅的眼中帶著詫異,隨即獰笑。
“區區劍靈,也敢在本座面前放肆!”
山鬼沒有答話,只是輕輕揮劍。
一道青色劍氣如月華般傾瀉而下,所過之處,地面被犁出一道深達數尺的溝壑。
朱祿不敢怠慢,腐爛的雙臂交叉格擋。”
轟”的一聲巨響,他被這一劍劈得倒退十餘步,手臂上的腐肉被削去大片。
“好強的劍氣!”
江川心中一震。
他知道山鬼來歷不凡,但沒想到竟能壓制五境賢者級別的朱祿。
山鬼回頭看了江川一眼,清冷的目光中帶著柔和,隨即化作一道青光衝向朱祿。
兩”人”瞬間戰作一團,劍氣縱橫,魔氣滔天,戰鬥餘波將墓室頂部都震得碎石紛飛。
山鬼有意將戰場引向高空,轉眼間兩人已經衝破墓室頂部,在夜空中激烈交鋒。
江川仰頭望去,只見青光與血光在雲層間不斷碰撞,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山鬼...一定要贏啊...”
江川握緊拳頭,心中既欣慰又苦澀。
欣慰的是山鬼實力超群,苦澀的是自己修為太低,無法給她更多支援。
就在這時,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江川猛地回頭,臉色驟變——原本被劍陣阻擋的死人浪潮,趁著劍陣被破的空隙,已經湧來!
“糟了!”
江川迅速冷靜下來,右手一揮,墨玉劍飛出,在裴果果周圍佈下一圈劍陣結界。同時左手掐訣,一聲厲喝。
“魙獄,出鞘!”
“錚——”
一道漆黑如墨的劍光從他背後沖天而起,劍身纏繞著森森鬼氣。
劍鳴聲中,一個身披黑色鎧甲的高大鬼將虛影浮現,雙眼泛著貪婪的綠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