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8章 這裡不安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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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艱難地撐起身子,喉間湧上的血腥味讓他想起師父說過——能僅憑言語就撼動高階修士神魂的,惟有天生道體。

“哈哈哈!”

黑影突然爆發出一陣大笑,震得廢墟上的瓦礫簌簌滾落。

他隨意抬手,掌心浮現的黑色漩渦竟將邪月紫芒盡數吞沒。

“好個牙尖嘴利的小丫頭,這般潑辣性子,將來怕是——”

餘幼薇突然閃到江川身側。溫軟觸感貼上腰際的瞬間,江川渾身僵硬。

少女帶著幽蘭香氣的手臂環住他的腰,指尖在他後腰不著痕跡地畫了個清心咒。

“本姑娘看中的人,輪得到你這團黑霧說三道四?”

她揚起下巴,髮間銀鈴叮噹作響。

“倒是你,藏頭露尾的做派,該不會是被道侶拋棄才變得這般陰陽怪氣?”

江川感覺環在腰間的手突然收緊。苦海異象的波動順著相貼的肌膚傳來,如清泉般沖刷著他被侵蝕的魂海。

他這才驚覺,原來黑影方才說話時,那些骨珠一直在暗中釋放噬魂血絲。

“有意思。”

黑影的聲音陡然轉冷,十二枚骨珠同時亮起。

“本座倒要看看,你這丫頭能護他到幾時!”

血色紋路在虛空蔓延,轉眼織成天羅地網。

餘幼薇突然將江川往身後一推,眉心浮現出蓮花狀道紋。

霎時間整片廢墟響起潮聲,她腳下竟浮現出無邊苦海的虛影,驚濤駭浪中隱約可見萬千沉浮的屍骨。

“苦海種金蓮?!”

黑影驚疑不定地後退半步。

“你是東荒餘氏......”

血網與苦海相撞的剎那,饕餮的咆哮震碎方圓百丈的殘垣。

黑影腕間最中央的骨珠迸裂,鑽出的兇獸虛影張開吞天巨口。

江川看見餘幼薇唇角溢位血絲,卻仍倔強地擋在他身前,玄色衣袖被狂暴的靈力撕成碎片。

“夠了。”

沙啞的男聲從廢墟深處傳來。

葉秋拄著斷劍踉蹌走來,月白長衫浸透鮮血,每一步都在青石上留下暗紅腳印。

令人窒息的威壓突然消散,饕餮虛影不甘地低吼著,卻乖乖退回骨珠之中。

黑影轉身時帶起陰風陣陣。

“本座還以為你死在南明離火陣裡了。”

“答應你的事,自然要做到。”

葉秋抹了把臉上的血,朝江川方向瞥了眼。

“放他們走。”

骨珠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黑影沉默片刻,突然嗤笑道。

“就為了這兩個小輩,你甘願當本座的...”

“廢話真多。”

葉秋直接打斷他,從懷中掏出一塊漆黑玉簡拋過去。

“今夜子時前,我要看到朱祿的人頭。”

江川劇烈咳嗽起來。

他看見黑影接住玉簡的瞬間,葉秋右手小指無聲無息地化作飛灰——那是天道誓約反噬的徵兆。

餘幼薇似乎也察覺異常,扶著他的手微微發抖。

“有意思。”

黑影將玉簡按入胸口,突然朝餘幼薇方向意味深長道。

“丫頭,你可知東荒餘氏與中州......”

“滾。”

葉秋劍鋒直指黑影咽喉。

“再敢多嘴半句,那件事就此作罷。”

黑影大笑三聲,袖中飛出新的骨珠補全十二之數。

虛空裂開漆黑的異域之門,饕餮虛影最後朝餘幼薇齜了齜牙,隨主人一同消失在扭曲的漩渦中。

餘幼薇突然鬆開江川。

她抹去唇邊血跡,從袖中取出青玉小瓶塞進葉秋手裡。

“三日之內別運功。”

“多謝餘姑娘。”

葉秋仰頭吞下藥丸,突然皺眉。

“這是...九轉還魂丹?”

玄色身影已經轉身走向廢墟外圍。

江川下意識追出兩步,胸口的斷刃突然傳來鑽心劇痛。

他咬牙拔出染血的兇器,靈力封住噴湧的鮮血。

“你去哪?”

餘幼薇腳步未停。夜風捲起她破碎的衣袖,露出腕間若隱若現的蓮花刺青。

“下次見面。”

她的聲音混著遠處傳來的更鼓聲。

“希望你能與我並肩。”

江川怔怔望著那道身影消失在殘垣斷壁間。

直到葉秋癱坐在半截石柱上咳嗽,他才回過神來。

“她給你清除了七成噬魂血絲。”

葉秋拍著身旁的位置。

“坐下說。”

青石板上還殘留著苦海異象的溼氣。

江川盯著自己顫抖的掌心——那裡有朵用血畫的小小蓮花,是餘幼薇鬆手前留下的。

“葉叔,你答應那黑影什麼了?”

“小孩子別問。”

葉秋扯開衣襟,露出心口詭異的黑色咒印。

“反正你師父當年欠的債,總得有人還。”

江川瞳孔驟縮。

那咒印的紋路他太熟悉了,正是謝玄劍鞘上刻著的往生咒。

他從儲物棋中取出酒壺,仰頭灌下一大口辛辣的燒刀子。

“是...因為我拒絕接受傳承?”

葉秋奪過酒壺連飲三口,喉結滾動時脖頸浮現出鱗片狀紋路。

“謝老鬼要是這麼容易死,二十年前就該死在北境雪原了。”

他忽然壓低聲音。

“那丫頭故意激怒黑影,是為了爭取時間發動苦海異象——她早知道你神魂被蝕。”

夜梟的啼叫從遠處傳來。

江川摸到腰間玉佩不知何時多了道裂痕,那是餘幼薇最後摟住他時,暗中塞進來的護心玉。

“葉叔,你認識那黑影?”

“舊相識。”

葉秋望著中州方向。

“他腕上那串饕餮骨珠,原本是你師父的劍穗。”

酒壺突然墜地。

江川想起黑影消失前提到的“中州”,又想起餘幼薇腕間蓮花——那分明是東荒餘氏聖女才有的印記。

所有線索在腦海中交織成網,他卻不敢往下想。

葉秋突然劇烈咳嗽起來,指縫間滲出黑血。

他苦笑著展開掌心,那裡有枚正在融化的冰晶。

“那丫頭給的丹藥...摻了她的本命精血。”

江川猛地站起,又被按著肩膀坐回去。

“急什麼?”

葉秋擦淨嘴角血跡,突然正色道。

“若你將來與餘姑娘修成正果,記得請我喝杯謝媒酒。”

“葉叔!”

“今夜我就動身去中州。”

葉秋從懷中取出令。

“拿著。”

葉秋頭也不回地拋來。

江川伸手接住,掌心傳來金屬的冰涼觸感。

那是一塊通體漆黑的令牌,正面刻著一個龍飛鳳舞的”影”字,邊緣紋路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動。

“這是...”

“以後或許用得上。”

葉秋終於轉過身,雨水在他臉上勾勒出鋒利的輪廓。

“中州不比這隴海郡城,那裡的水,深得很。”

江川將令牌收入懷中,感受到它緊貼胸口的重量。令牌似乎與心跳產生了某種共鳴,讓他有一瞬間的恍惚。

葉秋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在雨幕中顯得格外刺眼。

“對了,那兩個丫頭,樊素和小蠻,你挑一個帶走,剩下的我帶去中州。”

江川眉頭一皺。

“胡說什麼。”

“怎麼,捨不得?”

葉秋走近一步,雨水在他腳下形成一圈詭異的波紋。

“修行路上,紅顏知己不過是過眼雲煙。你若不選,我就替你決定了——小蠻那丫頭不錯,天真爛漫,適合你這悶葫蘆。”

“我不會拿她們當貨物。”

江川聲音冷了下來。

葉秋大笑,笑聲穿透雨幕。

“江川啊江川,你還是這麼無趣。

那就這麼定了,小蠻留給你。”

他轉身欲走,卻又停下。

“對了,你那把劍...魙獄,少用為妙。”

江川心頭一震,握緊了腰間的劍柄。

劍鞘中的魙獄似乎感應到主人的情緒,發出微弱的嗡鳴。

“什麼意思?”

“劍是好劍,但...”

葉秋側過臉,雨水順著他的睫毛滴落。

“它會吃掉你的心。戰鬥中那些殺意,你以為全是自己的?”

江川想起西城戰場上那股幾乎吞噬理智的殺戮慾望,手指不自覺地顫抖起來。

葉秋不再多言,黑色身影逐漸消失在雨幕中。

江川站在原地,雨水沖刷著他身上的血跡,卻洗不去心底的寒意。

“中州...”

他低聲呢喃,目光穿透雨幕望向遠方。

“李牧之...”

西城的廢墟比南城更加慘烈。斷肢殘骸浸泡在血水中,靈兵殘片散落一地,在雨中帶著詭異。

江川坐在一塊倒塌的樑柱旁,懷中抱著昏迷的空禪和尚。

小和尚的袈裟已經被血浸透,胸口微弱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

“師兄!”

一聲淒厲的呼喊從遠處傳來。

小和尚空空跌跌撞撞地跑來,看到空禪的模樣,臉色瞬間慘白。

“師兄他...死了?”

“還活著。”

江川聲音沙啞。

“但傷得很重。”

空空跪倒在地,顫抖著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玉瓶。

“這是...師傅給的續命丹...”

江川接過玉瓶,倒出一粒泛著青光的丹藥,小心地送入空禪口中。

丹藥入口即化,空禪的呼吸似乎平穩了些。

遠處傳來雜亂的腳步聲,雲海仙門的人終於找到了這裡。

為首的陳平看到眼前的景象,臉色變得極為難看。

他身後,幾名弟子抬著擔架,上面躺著昏迷不醒的裴果果,被靈兵緊緊抱在懷中。

“蘇問呢?”

江川問道。

陳平搖了搖頭。

“重傷,已經先送回營地了。”

他環顧四周,聲音低沉。

“執劍堂...全滅了?”

江川沒有回答,但沉默已經說明一切。

雨水打在裴果果蒼白的臉上,她右臂的傷口深可見骨,靈兵機械地用手捂住傷口,藍色的靈液不斷從指縫滲出。

“我們得儘快迴天柱山。”

陳平抹了把臉上的雨水。

“這裡不安全。”

孤城從陰影中走出,黑袍滴水未沾。

“再等等。”

“等什麼?”

陳平皺眉。

“每多留一刻就多一分危險。”

孤城看向遠處陰沉的天空。

“仙門會派人來接應。”

陳平還想說什麼,但看到孤城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終只是嘆了口氣。

“那就再等一晚。”

夜幕降臨,雨勢漸小。臨時搭建的營地中,傷員被安置在幾頂簡易帳篷裡。

江川坐在篝火旁,機械地擦拭著魙獄的劍身。

火光映照下,劍刃上的紋路如同活物般蠕動,讓他想起葉秋的警告。

“它會吃掉你的心...”

“江師兄。”

空空怯生生地走過來,手裡捧著一碗熱湯。

“你...你也喝點吧。”

江川接過碗,熱氣模糊了他的視線。

他忽然想起什麼。

“小蠻和樊素...她們在哪?”

空空搖頭。

“不知道,從戰鬥開始就沒見過她們。”

江川心頭一緊,放下碗站起身。

“我去梁王府看看。”

“現在?”

空空驚訝道。

“外面還下著雨,而且...”

江川已經大步走入夜色中。雨水打溼了他的衣袍,但他毫不在意。

穿過幾條殘破的街道,梁王府的輪廓出現在眼前。

曾經宏偉的建築如今只剩斷壁殘垣,大門歪斜地掛在門框上,在風中發出吱呀聲響。

“樊素?小蠻?”

江川呼喚著,聲音在廢墟中迴盪。

一陣細微的啜泣聲從後院方向傳來。

江川快步走去,在一處勉強完好的偏房前停下腳步。

門縫中透出微弱的燭光,哭聲就是從裡面傳出來的。

推開門,小蠻蜷縮在角落,聽到聲響猛地抬頭,紅腫的眼睛裡滿是驚恐,直到看清是江川才放鬆下來。

“江...江大哥!”

她踉蹌著撲過來,抓住江川的衣袖。

“我以為...我以為你們都...”

江川輕輕拍著她的背。

“沒事了,都過去了。”

他環顧四周。

“樊素呢?”

小蠻的眼淚又湧了出來。

“她...她跟葉公子走了。說要去中州,讓我在這裡等你...”

江川胸口一陣發悶。雖然早有預感,但聽到確認還是讓他呼吸一滯。

葉秋那傢伙,果然說到做到。

“她...她讓我把這個交給你。”

小蠻從懷中掏出一塊繡著素雅花紋的手帕,上面用紅線繡著一個小小的“安”字。

江川接過手帕,指尖傳來淡淡的香氣,那是樊素身上特有的味道。

他將手帕小心收好,看著眼前哭成淚人的小蠻,輕聲道。

“如果...如果葉秋和樊素不回來,我帶你去中州找他們。”

小蠻抬起頭,淚水在燭光下閃動。

“真的?”

“真的。”

江川點頭,伸手擦去她臉上的淚水。

“現在,收拾一下,跟我回營地。

這裡不安全。”

小蠻破涕為笑,匆忙收拾了幾件簡單的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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