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9章 可有收穫(1 / 1)
當她吹滅蠟燭時,房間陷入黑暗,只有雨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回到營地已是深夜。
陳平站在中央帳篷外,手中握著一柄懸浮的小劍,劍身上纏繞著淡淡的靈氣。
“飛劍傳書。”
看到江川回來,陳平鬆了口氣。
“仙門明日一早會派太上長老來接我們。”
江川點頭,領著小蠻去安排住處。
剛走出幾步,陳平又叫住他。
“孤城找你,說有事相商。”
安置好小蠻後,江川來到自己的帳篷前。
推開門,孤城已經坐在裡面,燭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小蠻乖巧地站在一旁,為兩人倒茶。
“你來了。”
孤城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靜。
“坐。”
江川坐下,魙獄橫放在膝上。
劍身微微震動,似乎在警惕著什麼。
“趙威遠死了。”
孤城開門見山。
“但霍金芝還活著。”
江川皺眉。
“什麼意思?”
“我給仙門的交待。”
孤城端起茶杯,熱氣模糊了他的面容。
“趙威遠的屍體會交還給燕國使團,而霍金芝...會成為見證人。”
“見證什麼?”
孤城放下茶杯,目光如刀。
“見證趙威遠是如何勾結魔修,背叛仙門,最終自食其果。”
江川心頭一震。
這分明是栽贓,但眼下局勢,這或許是最穩妥的處理方式。
仙門需要給各方一個交代,而死人不會辯解。
“江公子。”
孤城的聲音低沉如古井無波。
“關於刺殺一事,大週會自行處理,不會牽連於你,更不會影響大周與仙門的關係。”
十步開外,江川負手而立。少年不過十五歲年紀,卻已顯露出超越年齡的沉穩。
他指尖輕撫腰間玉佩,那是雲海仙門親傳弟子的信物,在晦暗天光下泛著溫潤的青色。
“孤城大人言重了。”
江川嘴角噙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只是不知大周為保全江某,付出了何等代價?”
孤城眼中帶著詫異。
他沒想到這個看似溫潤如玉的少年竟如此敏銳。
沉默片刻,他抬起右手,袖口金線繡著的蟠龍紋在風中微微顫動。
“有些代價,不說也罷。”
“哦?”
江川忽然抬腳踢開一塊碎石,驚起幾隻藏在瓦礫間的麻雀。
“那孤城大人可曾想過,若一棵大樹從根莖就開始腐朽,縱使枝繁葉茂,又能遮天蔽日到幾時?”
這句話像一柄鈍刀,狠狠刺入孤城心口。
他瞳孔驟縮,按在劍柄上的手指節發白。遠處傳來烏鴉的啼叫,襯得廢墟愈發死寂。
“這樣的結局...”
江川轉身,目光如炬。
“當真是孤城大人想要的麼?”
風突然大了,捲起孤城額前幾縷散落的髮絲。
他臉色陰沉如鐵,下頜線條繃得極緊。許久,他忽然抱拳,玄色大氅在身後獵獵作響。
“告辭。”
望著孤城遠去的背影,江川輕輕吐出一口氣。
他攤開手掌,掌心赫然有一道尚未癒合的傷痕——那是昨夜強行開闢苦海異象時留下的印記。
“主子!”
小蠻的聲音從廢墟另一端傳來。
少女提著裙襬跳過幾處殘垣,髮間銀鈴叮噹作響。
“仙門的方天畫舟到了!”
江川抬頭,只見雲層間隱約浮現一艘巨大的樓船輪廓。
船身通體如玉,船首雕刻著展翅仙鶴,四周雲霧繚繞,正是雲海仙門獨有的飛行法器。
“走吧。”
江川撣了撣衣袖上的灰塵。
“別讓長老們久等。”
隴海郡城東門廣場上,方天畫舟已穩穩落地。
船身周圍三丈內的青石板全部結了一層薄霜,這是戴詠德長老的寒冰真氣外放所致。
那位白髮蒼蒼的太上長老正站在船首,懷中抱著被白布覆蓋的老嫗屍體,皺紋縱橫的臉上看不出喜怒。
“弟子江川,拜見戴長老。”
江川上前行禮,眼角餘光掃過戴詠德身後二人——雲忘歸一襲白衣勝雪,腰間懸著”聽雨”長劍;薛醒則穿著靛藍色勁裝,右臂纏著繃帶,顯然是傷未痊癒。
戴詠德微微頷首,聲音沙啞如磨砂。
“人既已死,恩怨兩清。”
說罷轉身登船,竟是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
雲忘歸上前兩步,對孤城和盧劍雄拱手。
“此番多謝二位照拂仙門弟子。”
盧劍雄哈哈一笑,鐵塔般的身軀震得鎧甲嘩啦作響。
“雲師兄客氣了!江小兄弟可是幫我們揪出了藏在郡守府多年的燕國細作,該是我們道謝才是。”
孤城卻只是冷淡地點頭示意,目光不時瞥向江川,顯然還在思索廢墟中的對話。
薛醒徑直走到江川面前,突然躬身行了個大禮。
“江師弟,當日我...”
“薛師兄不必如此。”
江川伸手扶住他。
“換作是我,也會做出同樣選擇。何況...”
他壓低聲音。
“託殷文鼎的福,我總算開闢了苦海異象。”
薛醒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震驚。
要知道苦海異象是修煉《太虛引氣訣》到極高境界才會出現的異兆,就連許多內門長老都未能達成。
“登船!”
戴詠德的聲音從畫舟上傳來,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眾人陸續登舟。
江川正要邁步,忽聽身後傳來清脆的女聲。
“喂!那個裝模作樣的傢伙!”
轉頭望去,只見火神山的吳霜站在不遠處。
少女一襲紅衣似火,手腕腳踝都戴著金鈴,此刻正叉腰瞪著他。
“明年崑崙秘境試煉,我要和你一較高下!”
江川失笑,拱手道。
“吳姑娘相邀,江某豈敢不從?天柱山上靜候佳音。”
吳霜哼了一聲,轉身躍上畫舟,金鈴叮咚亂響。
江川搖搖頭,正要登船,卻發現小蠻站在原地沒動。
“怎麼了?”
他走回少女身邊。
小蠻仰頭望著方天畫舟下方越來越小的隴海郡城,眼圈突然紅了。
她死死咬著下唇,手指絞著衣角。
“沒、沒什麼...就是風大迷了眼睛...”
江川看著她顫抖的肩膀,忽然明白了什麼。
他輕嘆一聲,伸手揉了揉小蠻的發頂。
“想哭就哭吧。”
這句話像開啟了閘門。
小蠻的眼淚瞬間決堤,她慌忙用袖子去擦,卻越擦越多。
“對不起...我不該...可是樊素姐姐她...還有葉秋公子...”
“他們肯定也在想你。”
江川聲音溫和,猶豫片刻,終是將少女攬入懷中。
“如果他們不回來,我帶你去中州找他們。”
小蠻的哭聲更大了。
她把臉埋在江川胸前,淚水浸透了青衫。
“真、真的嗎?”
“我何時騙過你?”
江川輕拍她的後背,目光卻越過她肩頭,望向已成黑點的郡城。
那裡有太多未解的謎團——孤城所說的代價、腐朽的大樹、燕國使臣的動向...每一個都可能掀起驚濤駭浪。
畫舟穿雲破霧,轉眼已升至千丈高空。
小蠻哭累了,靠在船舷邊沉沉睡去。
江川脫下外袍給她披上,轉身時發現雲忘歸正若有所思地看著自己。
“師兄有事?”
雲忘歸指尖輕撫劍穗,語氣意味深長。
“你與孤城說了什麼?他離開時神色很不尋常。”
江川笑而不答,轉而問道。
“師兄可知大周近來有何變故?”
“你指梁王府?”
雲忘歸挑眉。
“看來你已經猜到了。”
兩人沉默片刻。
江川望向雲海盡頭若隱若現的天柱山輪廓,輕聲道。
“一棵大樹從根莖開始腐朽時,最先掉落的往往是最高處的枝葉。”
雲忘歸神色一凜。
“你是說...”
“我只是個剛開闢苦海異象的小修士。”
江川打斷他,笑容純淨如少年。
“這些朝堂大事,還是交給孤城大人那樣的棟樑之材去操心吧。”
三日後,方天畫舟抵達雲海仙門。又過了半月,一則訊息如驚雷般傳遍修真界。
大周劍閣首座趙威遠刺殺國舅,致梁王爺驚怒交加,舊疾復發而亡。
世子悲痛吐血,臥床不起。
趙威遠被大周皇室當場格殺,屍首由燕國使臣霍金芝帶回邯鄲。
兩國約定冬日於澠池會晤。
聽到這個訊息時,江川正在後山練劍。
他收勢而立,望著劍鋒上流轉的寒光,忽然想起那日在廢墟中,孤城衣袖上金線繡的蟠龍在風中顫抖的模樣。
“原來這就是代價...”
他喃喃自語。
晨霧繚繞的坐忘峰上,江川踏著青石臺階緩步而上,身後跟著一個嬌小的身影。
小蠻好奇地東張西望,時不時伸手觸碰路邊沾著露水的靈草。
“師兄,這就是你們雲海仙門啊?比我想象的還要氣派!”
小蠻眨著大眼睛,指著遠處隱在雲海中的殿宇驚歎道。
江川嘴角微揚。
“這才到山腳呢,真正的仙門大陣還在上頭。”
他回頭看了眼小蠻肩上趴著的青鱗,那小傢伙正閉目養神,對他的目光視若無睹。
自從上次在古墓中爭執後,青鱗就再沒和他說過一句話。
江川心中暗歎,這小傢伙的血脈特殊,如今還是幼年體狀態,若強行帶她涉險確實不妥。
“前面就是紫竹林了。”
江川指著不遠處一片泛著紫色光暈的竹林。
“你先在這裡住下,我去和師父稟報一聲。”
小蠻乖巧點頭,忽然壓低聲音。
“師兄,那個...林蕭師兄真的還沒回來嗎?”
江川腳步一頓,眉頭微蹙。
“嗯,二師兄下山辦事,應該快回來了。”
他想起林蕭臨行前那意味深長的眼神,心中隱約有些不安。
將小蠻安頓好後,江川獨自走向山頂。
路過自己與林蕭同住的院落時,他駐足片刻。院中那株老梅樹下,還留著他們師兄弟對弈的石桌。
“不能再擠在一起了...”
江川喃喃自語,目光掃向不遠處一塊平坦的空地。
“得找個時間開闢新住處。”
“江師弟!”
一個清亮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江川轉身,看到陳情正抱著幾卷竹簡從迴廊走來。
她身後跟著蹦蹦跳跳的裴果果,小姑娘手裡攥著一把五顏六色的靈果。
“陳師姐。”
江川拱手行禮。
“聽說你要在坐忘峰住一段時間?”
陳情微笑點頭。
“是啊,一來照顧果果,二來...”
她眼中帶著柔和。
“兄長最近在坐忘峰閉關,我也好多陪陪他。”
江川瞭然。
陳平的劍道修行已到關鍵處,有親妹妹在身邊照應確實更好。
他彎腰揉了揉裴果果的腦袋。
“果果,這些靈果別一次吃太多,小心靈氣撐著了。”
小姑娘嘟著嘴把靈果藏到身後。
“江師兄小氣!上次答應給我的糖葫蘆還沒給呢!”
陳情忍俊不禁。
“好了果果,你江師兄剛回來,讓他先去見師父吧。”
告別二人,江川繼續向山頂走去。
穿過一片雲海繚繞的石徑,殘破的古殿輪廓漸漸清晰。
晨光中,一個挺拔的身影正負手而立,眺望遠方噴薄而出的朝陽。
“師父。”
江川在石階下恭敬行禮。
陶弘景沒有回頭,只是微微抬手。
“上來吧,為師等你多時了。”
江川踏上石階,在師父身旁站定。
從這個角度望去,整片雲海盡收眼底,朝陽將雲層染成金紅色,宛如熔化的金液在天地間流淌。
“下山一趟,可有收穫?”
陶弘景的聲音平靜如水。
江川運轉體內靈力。剎那間,他周身泛起淡淡金光,一片浩瀚的金色苦海虛影在背後展開。
苦海中央,一株混沌青蓮緩緩搖曳,三片荷葉舒展,灑落點點清暉。
陶弘景終於轉過身來,眼中帶著訝異。
“混沌種青蓮...好,很好!”
他難得地露出笑容。
“比為師當年還要強上三分。”
苦海異象緩緩收斂,江川額頭已見細汗。
“弟子愚鈍,尚不能完全掌控這異象之力。”
“急什麼。”
陶弘景在殘殿石階上坐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苦海異象需歲月打磨,你現在能顯化出來已是難得。”
江川依言坐下,猶豫片刻後開口。
“師父,我在隴海郡城...”
“見到謝玄了?”
陶弘景似乎早有所料。
江川一怔。
“您怎麼知道?”
陶弘景望著雲海,目光悠遠。
“你眉心暗結,除了那老傢伙的事,還能為什麼?”
江川握緊拳頭。
“那人手腕上有念珠,與當初在虎牢關追殺歷天行的謝玄極為相似。可是謝玄前輩明明已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