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7章 刁民(1 / 1)

加入書籤

“修道之人可以有殺心,但不能心存殺念。”

劍靈瑤的聲音如寒冰刺骨。

“殺心是護道之刃,殺念卻是自毀之根。你已在三境時有了殺念,若任其滋長...”

她直視江川雙眼。

“未來你或將成為九州最大的恐怖。”

洞天內突然寂靜無聲,連靈氣流動的聲音都彷彿消失了。

江川只覺混身發冷,額頭滲出細密汗珠。

他從未想過自己竟已走在如此危險的邊緣。

“我...明白了。”

江川鬆開握劍的手。

“多謝前輩提醒,我會注意。”

劍靈瑤凝視他片刻,似在確認他話語的真偽,最終輕輕點頭。”

記住,劍修的殺意越強,劍越強,但心魔也會越強。斬斷心魔,方能證道。”

話音未落,她的身影已如煙消散,只餘一縷劍氣縈繞在石柱周圍。

江川怔怔望著她消失的方向,心中五味雜陳。

良久,他重新將注意力轉向石柱上的九字真言。

盤膝而坐,雙手結印,開始參悟這蘊含天地至理的秘祝。

隨著他心神沉入,石柱上的金光漸漸將他包裹,形成一個光繭。

與此同時,北境之地風雲變幻。

澠池之會後的第七日,燕國使團在邊境集結重兵,戰鼓聲震天動地。

燕國皇帝親自頒佈詔書,宣稱皇子趙威遠已被定為皇太子,卻慘死在大周隴海郡梁王府中,此乃大周蓄意挑起戰端之舉。

“荒謬!”

大周朝堂上,丞相怒拍桌案。

“明明是那趙威遠刺殺我國舅在先,導致梁王殿下身隕!燕國這是顛倒黑白!”

龍椅上的皇帝面色陰沉,手指輕敲扶手。”

雲海仙門可有回應?”

殿下一片寂靜。雲海仙門作為修真界魁首,向來超然物外,但趙威遠畢竟是其門下弟子,此事他們難辭其咎。

然而此刻的雲海仙門內,卻是一片混亂。

“陸堂主和林堂主還沒找到?”

莊妍揉著太陽穴,面前堆積如山的卷宗幾乎將她淹沒。

作為目前唯一能主事的堂主,她已經三天三夜未曾閤眼。

跪在下方的弟子戰戰兢兢地搖頭。”

回莊堂主,執法堂上下都找遍了,陸堂主和林堂主像是憑空消失一般。

董堂主依舊昏迷不醒,薛堂主還在思過崖...”

“夠了!”

莊妍猛地站起,衣袖帶起一陣勁風。

“繼續找!另外,派人去查趙威遠死前都接觸過什麼人!仙門不能背這個黑鍋!”

弟子慌忙退下,莊妍頹然坐回椅中,望著窗外漸暗的天色。

她總覺得,這一切背後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操控,而風暴才剛剛開始。

思過崖下,雲霧繚繞。

薛醒盤坐在青石上,素白的衣袍被山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閉目凝神,眉間那道常年不散的戾氣似乎淡了幾分。

崖底寒潭映出他清瘦的身影,如同一柄收入鞘中的利劍。

“醒兒。”

一道蒼老卻渾厚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薛醒睜開眼,眸中帶著訝異,隨即起身,恭敬行禮。

“師父。”

冥陽子負手而立,灰白的長髮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起。

他打量著這個自己一手帶大的弟子,目光復雜。

“在思過崖這些日子,可曾怨恨為師?”

薛醒搖頭。

“弟子從未記恨師父。思過崖清修,反倒讓弟子想通了許多事。”

冥陽子嘆了口氣,袖袍一揮,崖邊一塊青石上的積雪頓時消融。”

你和沉兒都是為師看著長大的。執劍堂與執法堂,如同斷罪峰的表裡兩面,缺一不可。”

薛醒垂眸,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劍柄。

那柄”寒鴉”劍已經許久未曾出鞘了。

“這次失手,未必是壞事。”

冥陽子望向遠方雲海。

“江湖險惡,你還年輕,需要多經歷些風浪。終有一日,你能獨當一面。”

“師父今日來,不只是為了開導弟子吧?”

薛醒直截了當地問。

冥陽子眼中帶著讚賞。

“聰明。仙門表面平靜,實則暗流洶湧。幾次會戰下來,我們已元氣大傷。掌門師叔即將閉關,宗師的修為也大不如前。年輕一輩中,能擔大任的不過雲忘歸、陳陽寥寥數人。”

薛醒眉頭微蹙。

“情況已經這麼嚴峻了?”

“更糟的是。”

冥陽子壓低聲音。

“兩個月前,沉兒和林蕭前往青冥劍宗尋找讓董小宛三尸歸位的方法,至今音訊全無。”

薛醒瞳孔一縮。

“陸師兄他...”

“我需要你潛入青冥劍宗,查明他們的下落。”

冥陽子直視薛醒的眼睛。

“若有危險,立刻撤回。仙門經不起再損失一位真傳弟子了。”

山風驟起,吹散了崖頂的積雪。

薛醒沉默片刻,抱拳道。

“弟子領命。”

冥陽子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

“這是青冥劍宗的地形圖和近期情報。記住,此行兇險,萬事小心。”

“師父放心。”

薛醒接過玉簡,指尖傳來微涼的觸感。

“弟子定當帶回陸師兄和林師妹。”

冥陽子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帶著難以察覺的憂色。

“若遇變故,為師會替你擔著。去吧。”

薛醒再次行禮,轉身走向崖邊。

他縱身躍入雲海。

素白的身影很快被濃霧吞沒,如同一滴墨落入水中,轉瞬無蹤。

冥陽子站在原地許久,直到夕陽西沉,才嘆息一聲。

“多事之秋啊...”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大周都城。

金鑾殿上,群臣肅立。

龍椅上的帝王面容隱在珠簾之後,聲音不怒自威。

“澠池之會,關係邊境安危。

唐愛卿,孤城將軍,此行務必謹慎。”

一位身著紫金官袍的中年男子出列,正是當朝相國唐士奇。

他面容儒雅,眼中卻藏著銳利。

“臣定不負陛下所託。”

旁邊一位身披玄甲的高大將領抱拳道。

“末將誓死護衛相國周全。”

此人正是鎮西將軍孤城,臉上那道從眉骨延伸到下巴的傷疤在燭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帝王微微頷首。

“齊國使團已先行出發。記住,澠池城雖小,卻是三國交界。此次會談,關乎未來十年邊境格局。”

“臣明白。”

唐士奇躬身。

“鄭宋戰事膠著,齊國介入後局勢更加複雜。我們需藉此機會摸清各方底細。”

帝王揮了揮手。

“去吧。

三日後啟程。”

兩位重臣退出大殿時,夕陽將宮牆染成血色。

孤城低聲道。

“相國,探子來報,青冥劍宗最近動作頻繁,恐與邊境異動有關。”

唐士奇眯起眼睛。

“江湖與廟堂,從來都是糾纏不清。告訴暗衛,盯緊各大門派動向,特別是...雲海仙門。”

北境,汜水關。

寒風呼嘯,捲起城頭的旌旗。城牆下屍骸遍地,有鄭國的藍甲兵,也有宋國的黑甲騎。

一場惡戰剛剛結束。

城樓上,一位身著儒袍的中年男子負手而立。

他面容清癯,雙目如電,正是稷下學宮大儒陳守仁。身後副將抱拳道。

“大人,宋軍又退了。

這已經是第七次進攻了。”

陳守仁望著遠處宋軍大營,眉頭緊鎖。

“宋之問用兵如神,不會輕易放棄。傳令下去,加強夜間巡邏,謹防偷襲。”

“是!”

副將正要離去,忽又轉身。

“大人,太子黨派人送來密信。”

陳守仁接過信箋,掃了一眼,冷笑一聲。

“內戰未休,外敵當前,還在爭權奪利。告訴來人,齊國只助鄭國防守,不參與內政。”

副將猶豫道。

“可太子黨掌控了大部分糧草供應...”

“所以我才帶了三萬精兵來。”

陳守仁淡淡道。

“傳令火頭軍,從今日起縮減三成口糧。將士們若問起,就說...凜冬將至,需未雨綢繆。”

遠處,宋軍大營中,一位銀甲將軍正凝視著汜水關方向。

他面容冷峻,腰間懸著一柄古樸長劍。身旁謀士低聲道。

“將軍,齊軍防守嚴密,強攻恐損失慘重。”

宋之問冷笑。

“陳守仁以為靠三萬兵馬就能擋住我十萬鐵騎?傳令下去,暫停進攻,等第一場雪落下時...”

他拔劍出鞘,劍鋒映著寒光。

“我要讓汜水關變成一座冰雕。”

秋日的黃昏,殘陽如血,將鄭國王宮鍍上一層悽豔的金紅色。

宮牆內,太子負手立於殿前,望著遠處漸漸平息的火光,眉宇間的凝重卻未減分毫。

“殿下,叛軍已全部投降,弋夫人帶著小太子在偏殿等候發落。”

一名身著鎧甲的將領單膝跪地,聲音洪亮。

太子微微頷首,眼中帶著複雜之色。

“帶他們來見我。”

不多時,一位身著素衣的美婦牽著一個約莫十歲的孩童緩步走入大殿。

那婦人面容姣好卻帶著憔悴,正是小太子生母弋夫人。

她拉著孩子的手微微發抖,卻在看到太子的瞬間挺直了腰背。

“罪婦參見太子殿下。”

弋夫人盈盈下拜,聲音輕柔卻堅定。

“小兒無知,全因罪婦教唆,才捲入這場紛爭。請殿下開恩,饒小兒一命。”

太子目光落在那個怯生生躲在母親身後的孩子身上,心中某處柔軟被觸動。

他緩步上前,伸手欲扶起弋夫人。

“孤已說過,既往不咎。從今往後,你們母子安心在宮中生活便是。”

就在太子手指即將觸碰到弋夫人衣袖的剎那,一股若有若無的腐臭味鑽入他的鼻腔。

太子瞳孔驟縮,本能地想要後退,卻見弋夫人猛地抬頭,眼中帶著瘋狂。

“去死吧!”

弋夫人厲聲尖叫,從袖中抽出一把泛著幽藍光芒的匕首,直刺太子腹部。

“殿下小心!”

一旁的將領反應極快,長劍出鞘,寒光閃過,弋夫人的手臂應聲而斷。

然而那匕首已經刺入太子腹側,雖被內襯的軟甲阻擋,鋒刃仍劃破了皮肉。

太子踉蹌後退,捂住傷口,難以置信地望著弋夫人。

“你...為何...”

弋夫人倒在地上,斷臂處血流如注,卻發出淒厲的笑聲。

“你以為我會相信你的承諾?鄭國必亡!宋軍鐵騎會踏平你們的屍骨!”

話音未落,將領的劍已貫穿她的胸膛。

“快傳太醫!匕首有毒!”

太子臉色迅速變得蒼白,被侍衛攙扶著坐下。

偏殿內,小太子目睹這一切,呆立原地,眼中滿是驚恐與茫然。

太子強忍疼痛,對侍衛道。

“帶他下去...好生照看...不要...為難他...”

與此同時,汜水關外,宋軍大營。

十萬鐵騎駐紮在關前平原上,營帳連綿數里,卻瀰漫著一股壓抑的氣氛。

主帥帳內,宋之問盯著沙盤上汜水關的模型,眉頭緊鎖。

“報!督軍大人到!”

帳外侍衛高聲通報。

宋之問眼中帶著不悅,卻迅速收斂,轉身迎向帳門。

一位身著錦袍、面白無鬚的中年男子緩步走入,身後跟著兩名小太監。

此人正是宋王派來的督軍按察使,大太監張宴。

“張公公深夜來訪,有何要事?”

宋之問語氣平淡,卻掩不住其中的戒備。

張宴微微一笑,細長的眼睛眯成一條縫。

“宋將軍,咱家是來給您送好訊息的。”

他拍了拍手,兩名小太監抬著一個檀木箱子進入帳內。

箱子開啟,裡面整齊碼放著一卷卷竹簡。

張宴取出一卷,遞給宋之問。

“王上密旨,請將軍過目。”

宋之問展開竹簡,越看臉色越沉。

最後他猛地合上竹簡,聲音低沉。

“王上這是何意?臨陣換將?”

張宴笑容不變。

“將軍誤會了。

王上只是擔心將軍連日征戰,太過勞累。接下來的總攻,由咱家代為指揮,將軍只需坐鎮後方即可。”

帳內燭火搖曳,映照出宋之問鐵青的臉色。

他握緊拳頭,指節發白,卻最終鬆開了手。

“末將...遵旨。”

張宴滿意地點點頭。

“將軍明智。對了,傍晚運來的那批輜重,將軍不必過問了,咱家已派人接管。”

說完,他轉身離去,寬大的袍袖在身後飄動,如同一條毒蛇遊走。

宋之問獨自站在帳中,良久,一拳砸在案几上,茶盞震落在地,摔得粉碎。

鐵城,宋軍佔領區。

夜色中,一隊宋軍巡邏兵舉著火把在街道上巡視。

火光映照下,街道兩旁的房屋大多門窗緊閉,偶爾有幾雙充滿仇恨的眼睛從縫隙中窺視。

“聽說今天又抓了幾個反抗的刁民?”

一個年輕士兵低聲問道。

領隊的老兵冷笑一聲。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