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8章 不服氣(1 / 1)
“殺了三個,剩下的關在縣衙地牢。
這些鄭國人不知好歹,給他們活路不要,非要找死。”
轉過一個街角,突然從暗處飛來幾塊石頭,砸在巡邏隊中間。
“有埋伏!”
老兵大喊,士兵們迅速結成防禦陣型。
黑暗中衝出十幾個衣衫襤褸的男子,手持簡陋的農具和木棍,怒吼著衝向巡邏隊。
他們眼中燃燒著仇恨的火焰,為首的正是鐵城書院倖存的學生。
“為死去的鄉親報仇!”
書生模樣的青年高舉火把,面容扭曲。
老兵啐了一口。
“找死!”
他一聲令下,弓箭手放箭,衝在最前面的幾人應聲倒地。
剩餘的人被長槍兵圍住,很快被刺成了血人。
戰鬥結束得很快,街道上又恢復了寂靜,只留下十幾具屍體和斑斑血跡。
“把屍體掛到城牆上,讓那些刁民看看反抗的下場!”
老兵冷酷地命令道。
遠處一座破敗的院落裡,一個老者透過門縫目睹了這一切,渾濁的眼中流下淚水。
他輕聲對身後的婦人說。
“去告訴鄉親們,暫時不要輕舉妄動...等陳先生的援軍...”
汜水關上,陳守仁立於城樓,望著遠處宋軍營地的火光,神情凝重。
他身著儒衫,外披輕甲,看起來不像武將,倒像個書生。
“先生,鄭都急報!”
一名士兵快步跑來,遞上一封密信。
陳守仁展開信件,眉頭越皺越緊。
身旁的副將忍不住問。
“先生,可是太子殿下出事了?”
陳守仁長嘆一聲。
“太子遇刺受傷,短期內無法率軍支援我們了。”
城牆上頓時一片譁然。副將急道。
“那我們怎麼辦?糧草只夠支撐半月,箭矢也所剩不多...”
陳守仁抬手製止了眾人的慌亂。
“傳令下去,節省物資,加固城防。另外,派出斥候,密切監視宋軍動向,尤其是他們新到的輜重。”
他轉身望向遠方,聲音低沉卻堅定。
“只要守住汜水關,鄭國就還有希望。”
夜風吹拂,陳守仁的衣袍獵獵作響。
在他身後,士兵們默默握緊了手中的兵器,眼中重新燃起鬥志。
宋軍大營,深夜。
十幾名高階將領被召集到主帥營帳。
他們面面相覷,不明白為何深夜突然召集。
“張公公,不知深夜召集我等,有何要事?”
一位將領忍不住問道。
張宴端坐主位,慢條斯理地品著茶,半晌才開口。
“諸位將軍,咱家奉王上密旨,有重大行動需要部署。”
他放下茶盞,環視眾人。
“明日拂曉,全軍出擊,務必一舉攻下汜水關。”
將領們露出驚訝之色。
宋之問皺眉道。
“公公,汜水關易守難攻,陳守仁又善守城,冒然強攻恐怕...”
燭火在軍帳中搖曳,將眾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猙獰。
張宴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案几,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在場將領的心上。
他環視一週,目光最終落在宋之問身上,嘴角勾起意味深長的笑。
“宋將軍,仁義之師固然可敬,但戰爭不是兒戲。”
張宴的聲音不高,卻讓帳內溫度驟降。
“半年了,我們被區區汜水關擋在這裡,您還在堅持那套不傷百姓的說辭?”
副將楊承猛地拍案而起,鎧甲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張宴!你——”
“楊承。”
宋之問抬手製止,聲音平靜得如同深潭。
他轉向張宴,燭光在他稜角分明的臉上投下深淺不一的陰影。
“用兵之道,當以仁義為本。屠城掠地易,收服民心難。”
張宴冷笑一聲,從懷中掏出一卷竹簡甩在案上。
“看看鄭國百姓給您的回報!過去半月,我軍糧道被襲七次,都是那些您不忍傷害的無辜百姓所為!”
帳內一片死寂,只有竹簡展開的沙沙聲。
宋之問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他認得那些字跡——是路雲山的情報記錄。
“將軍。”
謀士路雲山輕聲道。
“張大人所言非虛。我軍後方確實...”
“夠了。”
宋之問打斷他,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佩劍的紋路。
這把劍是臨行前宋王親手所賜,劍鞘上仁義之師四個字此刻燙得他掌心發疼。
張宴突然起身,鎧甲上的銅釘在火光下泛著血色的光。
他走到懸掛的地圖前,手指重重戳在汜水關的位置。
“凜冬將至,若不破關,我軍將困死在這十八座空城裡!”
他轉身時披風揚起,像一面黑色的戰旗。
“仁義?等我們變成冰雕,看鄭國人會不會給我們收屍!”
老將趙嶸咳嗽一聲。
“張大人,話雖如此,但汜水天險...”
“天險?”
張宴突然大笑,笑聲中帶著金屬般的尖銳。
“諸位可知我為何延遲三日才到軍營?”
他拍了拍手,帳外親兵立刻抬進一口黑鐵箱子。
箱子落地時發出沉悶的聲響,彷彿裝著什麼活物。
當箱蓋掀開的瞬間,一股刺鼻的硫磺味瀰漫開來。
箱中是十幾個密封的陶罐,表面泛著詭異的油光。
張宴取出一罐,輕輕搖晃,裡面傳來粘稠液體流動的聲音。
“南海深淵黑火。
“他的聲音突然壓低,如同毒蛇吐信。
“遇水不滅,沾身即焚。
一罐可焚半里,這裡足夠把汜水關燒成白地!”
帳內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年輕校尉孫煥忍不住湊近,卻在張宴警告的眼神中僵住。路雲山突然劇烈咳嗽起來,臉色慘白。
“這...這是禁物!先王律令...”
“先王已逝!”
張宴厲聲打斷。
“現在是君子啟的時代!”
他猛地將陶罐往地上一砸——
“住手!”
宋之問箭步上前,卻在看到張宴戲謔的表情時停住。
那陶罐穩穩立在張宴腳邊,根本沒被摔破。
“看來宋將軍也怕了?”
張宴譏諷道,手指撫過陶罐封口。
“放心,還沒到用的時候。首先,我們得把這些寶貝運過汜水。”
他走回地圖前,手指劃過十八座已佔領城池。
“拆掉這些城的門板,造舟。
一夜之間,我們就能把攻城器械運到對岸。”
楊承瞪大眼睛。
“拆門板?那百姓如何禦寒?”
“要麼凍死,要麼燒死。”
張宴漫不經心地整理護腕。
“選一個。”
他的目光掃過眾將領,最後落在沉默的宋之問身上。
“宋王給了十天期限。拿不下汜水關,在座各位的家族...”
他故意沒說完,但帳內所有人都感到一陣寒意。
路雲山突然劇烈顫抖起來,茶盞從手中滑落,在羊毛地毯上洇開一片深色痕跡。
他盯著那些陶罐,嘴唇蠕動卻發不出聲音。
宋之問注意到他的異常,悄悄挪步擋住他的視線。
“具體計劃。”
宋之問沉聲道,手指在劍柄上收緊。
張宴露出勝利的微笑,展開一卷新的羊皮地圖。
“明日丑時,楊承率前鋒佯攻東門。
趙嶸帶弓手在河西岸製造混亂。真正的殺招是...”
他的指甲在地圖上劃出一道深痕。
“西門水閘。趁亂用黑火燒燬閘門,洪水會沖垮半面城牆。”
“那閘口下游的村莊...”
老趙嶸聲音發顫。
張宴的眼神突然變得危險。
“趙將軍年紀大了,耳朵不好?我說的是——全部。”
他轉向宋之問,語氣突然恭敬得令人毛骨悚然。
“當然,最終決策權在宋將軍手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宋之問身上。
燭火在他眼中跳動,像是兩簇掙扎的火焰。
帳外傳來巡夜士兵的梆子聲,更漏顯示已過子時。
“我需要考慮。”
宋之問最終說道。
張宴的笑容僵在臉上。
“沒有時間了!”
“天亮前給你答覆。”
宋之問轉身時披風揚起,帶起一陣風險些吹滅蠟燭。
“楊承、路先生留下。其他人去準備。”
當帳內只剩三人時,路雲山突然癱坐在席上,冷汗浸透了衣領。
“將軍,深淵黑火是妖魔之物!三十年前齊國之亂...”
“我知道。”
宋之問打斷他,從懷中取出一封密信。
“今晨收到的。君子啟已經批准使用。”
信紙在他手中微微顫抖,火漆上的王印鮮紅如血。
楊承一拳砸在柱子上。
“那我們算什麼?屠夫?”
“我們是軍人。”
宋之問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他走到帳門口,望著遠處汜水關的輪廓。
路雲山掙扎著站起。
“將軍,還有一策。給我兩百死士,從鷹愁澗攀巖而上...”
“來不及了。”
宋之問搖頭。
“張宴說得對,凜冬將至。”
他轉身時,鎧甲反射的月光在臉上投下冰冷的線條。
“楊承,去統計能拆的門板數量。路先生,計算黑火用量——最小用量。”
當兩人離開後,宋之問獨自站在地圖前。
他的手指描摹著汜水關下游的村落,那裡至少有三千百姓。腰間佩劍突然變得重若千鈞。
帳外傳來張宴與將領們的笑聲,他們在討論破關後的封賞。
宋之問閉上眼睛,彷彿看到火光沖天而起,慘叫聲被濤聲淹沒。
他的手無意識地撫上胸前——那裡藏著一枚溫潤的玉佩,是出征前女兒系在他頸間的。
“父親要當英雄回來哦。”
小女孩的聲音猶在耳邊。
蠟燭突然爆了個燈花,將他從回憶中驚醒。案几上靜靜躺著兩個方案。
路雲山的奇襲需要五天,成功率不足三成;張宴的火攻只需一夜,但代價是...
陳守仁斜倚在城垛旁,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腰間的劍柄,目光投向關外那條奔騰不息的汜水河。河水在月光下泛著細碎的銀光,宛如一條遊動的銀龍。
“公子,您又在想什麼深奧的問題?”
阿琴抱劍而立,歪著頭看向陳守仁。
她十五六歲的年紀,一襲青衣在夜風中微微飄動,髮間的銀鈴隨著她的動作發出清脆的聲響。
陳守仁收回目光,嘴角勾起笑意。
“我在想,若是此時能有一壺醉仙釀,這月色該有多美。”
阿琴噗嗤一聲笑出來。
“您又在想酒了!上次偷喝被夫子發現,罰抄《兵策》三十遍的教訓還不夠嗎?”
“你這丫頭,專揭人短處。”
陳守仁佯裝惱怒,伸手去彈阿琴的額頭,卻被她靈巧地躲開。
“男人的浪漫,你這種小丫頭怎麼會懂?”
“什麼浪漫不浪漫的,公子盡說些沒用的漂亮話。”
阿琴撇撇嘴,眼睛卻亮晶晶的。
“上次您說劍道如茶,需細細品味,結果練劍時差點把茶壺當劍扔出去。”
陳守仁大笑起來,笑聲在寂靜的城牆上格外清亮。
“那次是意外!誰讓那茶香太誘人,讓我分了神。”
阿琴正要反駁,忽然想起什麼似的,眼睛一亮。
“對了公子,您之前在稷下學宮時,真的像傳聞中那樣把天機棋局給破解了?”
“那算什麼。”
陳守仁擺擺手,眼中帶著懷念。
“學宮裡有趣的事多了去了。說起來,我還有個半個師弟,叫江川的,那才是個妙人。”
“江川?”
阿琴眨了眨眼。
“這名字好生奇怪,像是上古神獸的名字。”
陳守仁點點頭。
“正是取自神獸江川。
那小子初入學宮時,夫子問他為何取名江川,你猜他怎麼說?”
阿琴搖搖頭,一臉好奇。
“他說江川通曉萬物,能言人語,學生雖不及神獸之能,但願效其勤學不倦。”
陳守仁模仿著江川當時的語氣,逗得阿琴咯咯直笑。
“結果夫子當場就給了他一本《山海經》,讓他好好研究研究自己名字的來歷。”
“這人真有意思!”
阿琴眼睛發亮。
“他真是您的師弟?”
“半個。”
陳守仁伸出食指強調。
“他只在學宮聽夫子講學,並未正式拜師,所以只能算半個徒弟。不過這小子天賦極高,尤其是劍術一道,連袁師叔都稱讚不已。”
阿琴頓時來了興趣。
“他劍術很厲害嗎?比公子如何?”
“這個嘛...”
陳守仁摸了摸下巴,故作深沉。
“我們從未正式比試過,不過有一次他看我練劍,當場指出了三處破綻。”
“啊?”
阿琴驚訝地張大嘴。
“那公子您...”
“我當然不服氣啊。”
陳守仁笑道。
“結果我們當場切磋,他用的還是木劍,十招之內就讓我落了下風。”
阿琴眼中帶著崇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