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1 / 1)
宗人府西跨院內。
閣樓內,九先生正在給阿趣“喂藥”。
“你這兩日天天晚上在‘裕源祥’當馬伕,可有什麼收穫?”九先生將藥碗裡的藥一勺一勺倒進馬桶裡,問道。
阿趣躺在床上懶洋洋道:“當然有!還是大大的收穫呢……”
“哦?說說看……”
“我發現我這個獸主並不是萬能的,有很多事情馬兒告訴我了,我也還是不知道,這算不算是大收穫……”
九先生笑了笑,道:“馬畢竟是畜生,雖然能看到畫面,卻並不理解畫面的意思,而你卻不但能透過馬眼看到畫面,更能理解其中的意思……這還不夠麼?”
阿趣道:“話是這麼說,可是就算是我知道了訊息,卻不知道如何去運用啊……”
“比如說呢?”
“比如說……”阿趣想了想,道:“有一輛鍾離家的馬車,來了‘裕源祥’卻不走正門牌坊,而是走側門,我只知道馬車的主人是個年輕女子,卻不知道她來‘裕源祥’做什麼……還有車上那女子的狗,似乎是鍾離家的大公子鍾離漢送給這女子的,然而又似乎……這條狗是來自青幫幫主伯庸那裡……”
“呵呵,是不是有些糊塗了?”九先生倒完最後一勺藥,放下碗,撩起長衫坐下,笑道:“老朽來告訴你吧,這都是很重要的資訊,你之所以不知如何運用,是因為你的經驗太淺了啊……首先,這女子一定是鍾離家的內眷,那麼作為官宦人家的內眷為何要偷偷摸摸的前去‘裕源祥’呢?”
“這有何奇怪?”阿趣不解道:“‘裕源祥’是顧家的,鍾離家同是三大姓之一,偶爾有所來往也無可厚非啊?”
“好,這一點先放著……”九先生道:“接下來一點才是最主要的,就是那條狗告訴你的資訊……你想,以鍾離漢的身份送狗給這個年輕女子,那這個年輕女子不是他的妻妾,就是他父親的妻妾……為什麼這麼說呢?因為他的弟弟鍾離越還未婚配,他自己又只有一個正室,是三大姓陳家的小姐,經常出入社交場合,你不會不認識……所以只有一種可能了,那就是他父親鍾離會的妻妾……再者,是個年輕女子,也就不會是鍾離會的正妻,鍾離會還有兩房妾室,一房是十年前納的,一房是七年前納的,年紀也都在三十以上,要說這個年輕女子,就只可能是他前年新納的第三房小妾了……”
“鍾離會的第三方小妾……”阿趣沉吟道:“那就有古怪了……”
“何止有古怪?簡直是大大的古怪……”九先生冷笑道:“所以你要弄清楚她去‘裕源祥’見的是誰……‘裕源祥’是顧家二房名下的產業,顧亭的二弟顧園這兩年一直在家閒居,生意全是顧園的兒子顧顯在打理……你說鍾離會的小妾去‘裕源祥’是去見誰了?顧顯的年紀和鍾離漢差不多,一對年輕的男女私會,這不就再簡單不過了?”
“私會?不至於吧?那女子據說只是點了幾道名菜要送到府上,就離開了,沒有多呆啊……”
“廢話!他們就算是私會也不會在‘裕源祥’的,其結果一定是通傳訊息,再行約定地點去了……”
“噢,對了!”阿趣忽然想起了什麼:“那條狗還到過咸宜觀!似乎對咸宜觀的小花園很熟悉……”
“嘿嘿,明白了吧?”九先生得意的笑道:“以小見大,才是真章啊……”
阿趣佩服道:“先生,你的思維真是太活躍了,想象力真是太豐富而了……”
九先生毫不謙虛道:“老朽過的橋比你走的路都多,人世間這些事從來都瞞不過老朽的腦袋……還有那條狗,可是青幫和鍾離家在暗通款曲的證明啊……”
“嗯嗯……”阿趣眼珠轉了轉,點頭道:“我想我知道怎麼做了……”
當天夜裡,阿趣剛剛從“裕源祥”當完馬伕回到宗人府西跨院,看了看四周無人,正要推開閣樓的門,跋鋒忽然從走廊一側拐了出來:“二公子!”
阿趣一愣,道:“進來說……”
進到屋內,跋鋒反手關上房門。阿趣匆忙問道:“你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跋鋒拱手笑道:“二公子,事情成了……”
阿趣緊張道:“這麼快?不會有什麼變故吧?”
“沒有……”跋鋒搖頭道:“屬下等按照二公子的吩咐就埋伏在‘咸宜觀’四周,本以為要等到天亮了,可誰知道剛過亥初那顧顯就來了……”
阿趣面上一喜,道:“這廝倒是猴急的狠呀……”
“呵呵……”跋鋒笑道:“屬下讓石頭馬上就趕去東市清化坊通知伯庸,說闊蘇幫主約他在‘咸宜觀’僻靜處會面,商談顧亭升任司工大夫之後藥重新分配鹽引的事,果然不到半個時辰,伯庸就帶著幾名手下來了……石頭將伯庸帶到顧顯和鍾離會小妾私會的廂房外,說闊蘇幫主就在裡面,伯庸不疑有他,就把手下和石頭一起留在院門,獨自闖了進去……哈哈……伯庸剛進門不久,就聽院內的廂房裡驚呼四起,伯庸的幾名手下不明就裡,立刻也跟著衝了進去,石頭則趁機溜走跟我們會合了……沒一會兒,就見一個體態豐腴,面容姣好的年輕少婦髮髻散亂,衣衫不整的從裡面掩面奪路而逃……那場面,真是好笑之極呀二公子……”
阿趣放下心來,笑道:“呵呵,石頭呢?現在何處?”
跋鋒道:“咱們早就買通了‘咸宜觀’的主持供奉,沒有驚動後面的宗人府,石頭直接從後門悄悄離去了,現在已經回了馬幫了……”
“嗯,石頭雖然是打著馬幫的旗號。但是伯庸惱羞成怒之下他還是有危險的,暫時不宜露面了……”阿趣道:“你讓石頭安心躲避一晚,明日我就會安排青幫和興幫火拼的事……”
“二公子神機妙算!”
南市葫蘆橋一帶妓院林立,最有名的當屬三家:“倚翠館”、“流鶯閣”和“尋香苑”。這三家各有各的紅牌,各有各的花魁,互爭高低,豔冠肅州,使得南市成了男人們的天堂,也成為了僅次於西市安從坊的肅州第二大繁華地段。
今日是二月初四。
甲辰火月庚寅木角開日。
本日物候:鳴鳩拂其羽。
歲煞北,虎日衝猴。
彭祖百忌:庚不經絡寅不祭祀,宜嫁娶……
“嗯,今天的確是個好日子……”闕蒙頷首揮退了屬下的算卦先生,微微笑著走出了自己位於南市宣平坊的一所大宅,沿著夜色瀰漫、燈火闌珊的街道大步前行。
他總是喜歡在夜裡出門,因為南市是一座“不夜城”,也因為南市只有在夜晚才真正是屬於他的“王國”。
白天的幾壇燒刀老酒和四名美妾的番伺候,並沒有使得他看來有絲毫疲倦之意。他身高八尺有餘,魁偉強壯,精力充沛,濃眉大眼,貌似憨厚的臉上,總是帶著一付人畜無害的表情,看起來就像是妓院裡的龜奴跑堂一般。
但是路上無論誰看見他,都會忍不住露出幾分尊敬畏懼之色。
因為十年以前,他就已是這肅州城中最有勢力的幾個老大之一了。距離他身後一丈左右,還跟著一群人。這群人都是“興幫”的大小頭目,之中有“倚翠館”的香主,“流鶯閣”的香主,“尋香苑”的香主,其餘十八間妓院的杆子頭兒,肅州城內有名的五大鹽棧的管事和南市六家鏢局的鏢師……
當然還有“興幫”三大堂主,闕蒙手下最得力的三個金牌打手隨在他身後。不管這些人願意不願意,他們都得跟著,因為這是闕蒙的規矩。
雖然和城內的“青幫”、“馬幫”相比,“興幫”無疑是最有錢的,但是闕蒙卻有一個讓屬下都十分不滿的性格:吝嗇。發錢少、收錢多,無論是他的手下,還是那些依附“興幫”的生意人都不會滿意的。
闕蒙當然知道這些,他從身後那些人的表情上都可以看得出來,可是他並不在意,誰讓那些人必須要怕他呢?誰讓他有更強大的靠山呢……他揹著雙手,慢悠悠的從城郭的小巷,走到了南市大街上,忽然停步喚道:“敘哀……”
“屬下在!”
後面跟著的那群人中,立刻有個衣著考究,白麵微須的中年人奔跑著趕上來,正是“興幫”設在“尋香苑”的香主。
闕蒙看都沒看他一眼,沉著臉道:“昨天白天‘馬幫’闊蘇來找我談鹽引買賣時你在不在場?”
“屬下在場!”敘哀小心翼翼的道。
“那為何昨晚‘青幫’的伯庸會和你一同出現在小紅娘的房中?”
敘哀垂下頭,臉色慘然道:“幫主,伯庸和‘尋香苑’的花魁小紅娘素來相好,這您是知道的……對於其他的幫派來南市尋歡作樂,咱們一向都是不管不問的呀……”
敘哀抬頭看了看闕蒙的臉色,繼續垂下頭怯懦道:“而且幫主您吩咐過,只要不是利益紛爭,就井水不犯河水,畢竟在誰的地頭上出了事,都不是小事……屬下只是適逢其會,應酬一下……”
闕蒙不置可否道:“你一個月的利錢是多少?”
敘哀答道:“五十兩……”
“夠不夠你在城東利仁坊買宅子養女人的?”
敘哀面色大變,“興幫”的三位堂主早已將他團團圍住了。
敘哀忽然翻身跪倒,抱住闕蒙的雙腿哭號道:“幫主饒命啊!幫主饒命……”
闕蒙低下頭笑眯眯的看著敘哀,問道:“這麼說,伯庸已經知道我和闊蘇的交易了?”
敘哀不敢再有所隱瞞,立刻道:“知道了!不過可不是屬下主動說的!屬下絕沒有出賣幫主的意思……馬幫的後臺是顧家誰都知道,伯庸說顧亭當上了太府寺的司工大人,鹽引一定會落入馬幫手中的,闊蘇在這個時候找您一定就是為了鹽引的事……畢竟……畢竟馬幫以前是不販鹽的……”
“所以他就找你打聽訊息?”闕蒙冷聲道。
“是……”
“所以你就收了他的好處……”
“是……”
“所以你就告訴他我打算和闊蘇聯手?”闕蒙臉上已現出怒容,一雙拳頭在背後緊緊起……
“不不不!屬下沒有啊!屬下真的沒有洩露……”敘哀搖著頭,眼殊子卻在偷偷的四面轉動……忽然,兩輛黑布簾馬車從路邊的夜攤裡斜插了出來,“咴律律……”騷亂聲中將闕蒙等人隔斷在了大路中間……
接著,車上蓋著的黑布簾子也突然掀起——每輛車上都藏著十來條黑衣蒙面大漢。
敘哀的臉色立刻煞白一片,張大著嘴,想要呼喊……可是他已經沒有機會了,因為闕蒙的手已經不知何時扣住了他的後腦殼,“吧嗒”一聲脆響,一股紅白相間的液體從他的腦後噴薄而出,濺射出了一丈開外……
與此同時,闕蒙身後的一小群人早已分成兩路,一路向前,一路向後的衝殺了出去。一場混戰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