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思年塵(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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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的雨衝不掉血。

空氣裡粘稠的血氣讓人作嘔。

容煊帶著人來到大理寺時,大牢前的場景可謂慘烈。

他目光慢慢落在褚泱身上。

她身上的衣裙溼透了,染著血,滴答滴答的落。

她的臉,平靜,冰涼,只有眼底,越發深沉。

容煊想起了年塵。

南境的少將軍,在戰場上殺敵的時候也是這般。

手起刀落,冰冷無情。

陳國人人聞風喪膽的鬼面無常,殺人不眨眼。

死在她手裡的人,數不勝數。

容煊來了,無人敢再放箭,空氣裡安靜的可怕。

褚玉簫沒預料到容煊會來。

容煊瞥了他一眼,語氣不鹹不淡:“褚大人對自己的妹妹倒是狠,也不知她是犯了什麼事,讓你殺之而後快。”

褚玉簫臉上褪去血色,一時間開不了口。

潮溼的冷意撲面而來,容煊抬腳走進血水裡,頭一次對褚泱產生了一種名為欣賞的情緒。

他骨節分明的手撐著黑傘,彷彿過了一千年,又或是一萬年,才走至褚泱面前,將外袍脫下罩在她身上,同時替她擋了雨。

“怎麼這麼狼狽。”

褚泱扔掉手中劍,甩了甩手,說:“不是我的血。”

她沒受傷,那些箭也沒傷她分毫,不過是有些累了。

褚玉簫緊繃著唇看過去,看到了褚泱赤紅的眼底帶著譏諷的笑意。

牢房門前鴉雀無聲。

陰森的冷意隨著容煊的目光在毛孔裡滲透。

眼前人是曾經的儲君。

是手握黑羽鐵騎的五皇子。

可能百姓覺得他廢物,紈絝,可是在朝堂之上,他的名字永遠與狠辣,殺戮繫結在一起。

褚玉簫垂下頭,微微彎了腰:“不知五皇子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望殿下恕罪。”

“褚大人好大的排場。”

容煊聲音冷淡,轉身望著褚玉簫。

容煊自打被廢之後,朝堂之上的事情很少過問,更別提踏足大理寺,可是剛剛他看到褚泱渾身是血的那一瞬間,褚玉簫覺得他眼底的冷鬱之氣都快溢位來了。

“我的內人,你都敢拿,下一次,是不是就敢直接拿我了。”

褚玉簫一聽這話,臉都白了。

“殿下恕罪。”褚玉簫雙袖一甩,噗通一聲跪下來。

他一顆腦袋都不夠容煊砍的,隨便網羅個罪名,只怕褚家都得受牽連。

“實在是舍妹做事過於荒誕放肆,下官也只是想要教訓她一下而已,也不會傷了她。”

“而且她已砍殺數人,狀似瘋魔……”

褚玉簫目光閃爍著,唇角都咬出了血。

“而且,這麼多人死在她手上,下官身為大理寺少卿,不得不管,總要給死者親眷一個交代。”

“大牢裡還有尉遲雲澈和祝子軒,這兩位也是官家子弟,若是有個好歹,下官不好交代。”

褚玉簫努力維持著心裡的平靜。

容煊:“他們兩個傷了你不好交代,褚泱傷了你便好交代了?”

“是覺得我好欺負?”

容煊眼神凌冽。

褚玉簫被堵的無話可說。

容煊低頭,看著褚泱的頭頂:“他說的,屬實嗎?”

“不屬實。”褚泱抬頭看他:“那兩個人想對我用髒藥,我不過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而已。”

“而我若是不自衛,怕是現在都見不了殿下了。”

褚泱忽然抱著容煊的腰,眼巴巴的望著他,像個小可憐。

容煊臉色變了變,默默的推開了她,說了句:“你身上都是血,別挨著我。”

褚泱:“……”

你在觀槿臺的刑房裡殺人的時候,怎麼不說血多呢?

而褚玉簫聞言,不可思議的抬頭看向她。

剛剛提刀砍人,凶神惡煞的怒斥他的人不是她嗎?

現在做出小意姿態,在容煊跟前裝成溫良無害的弱質女流,是覺得他活的太久了?

褚玉簫忍不住訓斥:“褚泱,別亂說話!”

“既然是尉遲雲澈二人作惡,你又何苦砍死這麼多人!”

“你不覺得你太惡毒了嗎?他們何其無辜!”

又是她惡毒。

尉遲雲澈要給她下髒藥,褚泱如實相告了,也不見褚玉簫罵尉遲雲澈一句惡毒。

褚泱語氣淡淡的:“那我也是被嚇到了,你帶著這麼多人來殺我,我知道弱女子,若是不反抗,怕不是死無葬身之地。”

褚玉簫著急了:“我是你哥,我不會讓你死。”

褚泱:“呵呵。”

她皮笑肉不笑。

“褚泱,你——”

褚玉簫呼吸沉重,雨落在身上,涼意浸骨。

他分明不是那個意思。

他分明也不是真的想傷褚泱。

褚泱問他:“生死不論不是褚大人你說的嗎?”

此話一落,像是隔空一巴掌拍在褚玉簫臉上,火辣辣的疼。

“我剛剛是氣糊塗了。”

褚泱翻了個白眼。

“那你也不應該殺人。”

容煊面無表情的看了眼銜雲:“查查這些人是不是死了。”

“是。”銜雲領命。

他帶著人查完,古怪的看了一眼褚泱。

旋即在容煊耳邊低語了幾句,這才當眾宣佈:“經查實,受傷者一共二十八人,但都是輕傷,這會只是昏迷了。”

褚泱給劍上抹了致人昏迷的藥,地上的血只是看著嚇人而已。

褚玉簫有些震驚。

他分明看著褚泱揮劍亂砍,竟然無一人死亡。

而他驚訝的發現自己竟然期盼著褚泱能殺幾個人,這樣今晚他能交差。

這個認知讓褚玉簫羞愧難當。

就像褚泱說的,難不成,他已經跟那些官場之人一樣,都變得虛偽不堪了嗎?

容煊冷漠的看著他:“玉面判官,斷案如神,怎麼現在連人是死是活都看不出來了?”

“銜雲,去看看大牢裡的人是什麼情況,拉他們出來問話。”

大牢裡的聲音斷斷續續。

銜雲面色蒼白的走出來,顯然是吐過了,侍衛們的神情都不太好看,但還是把尉遲雲澈和祝子軒拉了出來,丟在雨水下。

銜雲怕汙了容煊的眼,提前給他們穿了衣服,這會雨水澆下,倒是勉強讓他們回了神。

神思回籠,尉遲雲澈第一眼就看到了褚泱那張平靜的臉。

他瘋了一樣的嘶吼:“褚泱,我殺了你,我殺了你!你敢如此侮辱我!”

“啊啊啊,你這個賤人!賤人!”

他毀了,他這一輩子都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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