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以命為籌（1 / 1）
蠻煙瘴霧，滿目荊榛，枯枝敗葉，赤地千里。
魔界雖沒有像沈沐宸斜眼撇嘴吐槽的那般荒涼一片，讓人嫌棄，但景象確實與蘇南星所見的靈界之景相差甚遠。
也只能是說不那麼好看而已······
蘇南星站在御虛樓後門，扶框與魔界相望。
一門之隔，金玉至朽木，腳下一道木坎，經萬人踏過而分毫不見頹敗之態，反而在日月的長河中，在千萬顆或冰涼，或熱血的心臟之中，散出蠱惑人心的耀耀金光。
僅一木，只一步，便跨過了兩界，跨過了空間，對於那些時運不濟，背字當頭，以性命為籌的倒黴人來說，這一木一步，也跨過了生死，交付出了自己的生命。
門內門外，來來往往，有彷徨的老人，有無助的幼童，更多的還是正值青壯年華的矢志之人。
有痴戀之人為情而來：“老天保佑，老天保佑，我願失去一條手臂以換穿過幽谷，以慰相思之苦。”
有心死之人因苦而至：“只要能脫離此間苦海，吾願不惜一切代價。”
遺落流離，尋親望歸的流浪兒：“爹爹，沒法子，孃親去了，我只得來尋你了······”
主著木杖的老伯：“不是說好了，功成名就時會來相見嗎？”
·········
一時間，已有數人自蘇南星身旁擦肩而過，有急有緩，自室而出，踏入荒野，踩入泥濘，有人的眼神漸漸失焦，變得迷茫。
“我這是······”
這是失了記憶。
“啊啊啊啊！我的眼睛!\"
衣冠楚楚的年輕男人捂住自己的雙眼，不斷的呻吟，猙獰的痛楚扭曲了他的面部。
倏忽間，男人雙膝向前，“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殷紅的鮮血自他的慘白的指縫間汩汩流出，低落地面，在荒涼的魔界之土上卷出朵朵紅花。
看到眼前如此駭人的景象，蘇南星不禁皺起了眉。
然而身旁之人竟無一理會上前，瘦小的男孩兒擔驚受怕地將自己全身上下一一摸過，滿面滄桑的老夫，正沉浸在自己僅僅失了嗅覺的狂喜中，仰天大笑，近乎瘋魔，不知是何感慨，連自己的衣襬已被失明男人的鮮血浸溼也渾然不覺。
“有人死了！”
“這次竟然有人被收了命。”
“是啊，是啊，這個月的命已經有了，等了這麼久，倒黴蛋終於出現了！”
“還好剛剛我慢了一步，要不然······”
見方才跨出御虛樓後門的人中有人突然直直挺到下，終於驚起了大家的關注。
已經跨出無間的人們紛紛回頭，或喜或悲，就連剛剛失目痛罵的青年也悄然為曾經處於生死之間的自己捏一把驚險汗。
而還停留門內的人，面上神情則都是喜大於悲，有人暗暗從心中吐出一口氣。
看到這裡，一直站在門邊的蘇南星，腳下不覺向後退了一步，他有些頭疼，“值得嗎？”
或為情，或為名，或為了一個別人或許早已淡忘的承諾······
像被蜜蜂採過的花朵，為其而芬芳，卻不知自己其實早已被遺忘。
像落下的繁花，傾其一生，只為樹下之人的一聲讚美，便甘願成了泥。
世間這麼美，誰會拿生命去賭一個不知結果的將來？
蘇南星微微恍神，腳下又向後倒退了一步，可誰知一個踉蹌，腳跟兒沒站穩，不知是踩到什麼，蘇南星整個人猛的向後跌去，像是預謀好了一般，陷進了一個柔軟的懷抱裡，撞上了那人堅實的胸膛。
也不知道是撞上了哪個準備過門的人。
蘇南星忙道“對不起，對不起，我···”一邊尷尬的轉過身來，卻不成想正對上了沈沐宸那雙漆黑如墨般的眸子。
沈沐宸睫毛輕垂，落下一扇羽簾，遮住了其中的萬點星辰，讓人捉摸不透此時神色。只是微微瞪大了眼，隨即抬起他那如玉雕砌般的下巴，超蘇南星腳底下點了點。
意思是“你踩我腳了！”，“趕緊拿開！”
“啊，對不起呀！”會過神兒來的蘇南星，連忙把腳抬開，起身站好，又伸手拍了拍沈沐宸的外袍，將自己方才如落水野貓般抓出的皺痕一一細細撫平，接著又道了一遍歉。
倏忽，一隻細嫩微涼的手覆上了蘇南星的手腕，只聽沈沐宸淡淡道：“魔界沒什麼意思，別看了。”便被一把拉了過去。
蘇南星驚訝之餘，又回頭看了一眼門外魔界之境，群魔亂舞，載歡載笑，鬼哭狼嚎，哀鴻遍地······
心緒使然，但這次油然而生的卻又是全然不同的想法————
若是她重生在了魔界···
為了心愛之人，為了沈靈···
哪怕只是能夠相見一面，哪怕只是一眼，與她相視而笑，再見眉眼彎彎，笑顏如花，眸中煙火···
又何計代價呢？
蘇南星被沈沐宸拉著向御虛樓前廳走去。
沈沐宸的步子邁的很快，蘇南星要自己小跑著才能勉強跟上。
如果這時候他停下來仔細打量觀察一下跟兒前的沈沐宸，就會發現，這人的心跳的飛快，猶如陣前的鼓點，燃起了一身熱血沸騰，再看便會發覺，這人從脖頸到耳朵尖兒都是泛紅的。
這座御虛樓內部足有兩個陳府那般大小。
沈沐宸在一群人隊組成的長龍前停下了腳步。趕忙撒開了緊緊握著蘇南星細腕的手，終於找到了機會，剛才真是太莽撞了，只是對上了蘇南星的眼神兒，心思便一發不可控制了。
沈沐宸也不知道是怎麼了，自從遇到眼前的這個男人後，自己就好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心老是圍繞蘇南星轉，他的一顰一笑都讓自己有種衝動，想要不自覺的向其靠近，而最讓沈沐宸害怕的是，這種感覺竟是那麼的熟悉，那麼的好，近乎痴迷·········
沈沐宸偷偷摩擦著藏在袖子裡的那隻手，那隻，牽過蘇南星的，因此沾染了那迷人氣息的手。自己為什麼會感到依依不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