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去還是留？（上）（1 / 1）
而楚顏其實是期待雷浩的來電的，她想聽聽他的意見，畢竟在她心裡雷浩是值得信任的。但雷浩偏偏沒有聯絡她，她當然不會主動打電話給雷浩，一來覺得沒立場二來也是怕打擾到他。
雷浩這次的擔心顧慮顯然是多餘的，電子郵件發過來一個星期後，便有人來電約他面談。發展前景和待遇都非常好，工作也是他熟悉的。據他這一個星期的調查，碧苑地產的營運和資金都非常正常，所有的一切都完美的讓雷浩沒有理由拒絕。這對一個人在都市苦拼的農村青年來說無異於天上掉餡餅。只是，雷浩卻始終下不了決心。他左思右想，是人對危險感知的本能直覺作祟，還是因為沒有辦法對一直重用他的王總交代？不，都不是！第一個顧慮已經排除，第二個顧慮，給他時間他也能很好的解決。那是為什麼？他看著手機，似乎少了點什麼的手機。他突然便明白了，是因為碧苑的總部不在這個城市。那個城市離A市在地圖上的距離都有半米。那裡什麼都好，除了，沒有楚顏。
想起楚顏想起許久未聽到的那個聲音，沒見到的那張臉，雷浩生平第一次因為私事丟下了工作，他一路狂飆至楚顏宿舍樓前。可是，平日熱鬧的公寓區，如今卻安靜異常。偶爾有人，也都是悠閒地走過，全無平日的匆忙。雷浩這才記起，已經放國慶假了。由於他的生活從來便如此，沒有特定的假期，一天又一天，重複！所以他理所當然的以為生活永遠都會這樣持續，他想念的人也永遠會在那個地方等著。可是，這次，楚顏並沒有讓他等到。那一刻，他的心充滿了排山倒海般的空寂和失望。
楚顏正在T市的家裡和媽媽一起逛街、做飯、聊天。遠離了A市，她的生活恢復成大學以前的平靜。十月的天藍得如一方澄淨的碧璽，中午的陽光仍然熾熱，被路邊法國梧桐寬大的葉子篩過，碎碎的灑落，星星點點的金黃光斑綴在地上，晃眼，卻並不曬人。風穿梭在樹葉間，撫過人的耳朵和發，帶來秋天的細細碎語。
已經十月了呵，楚顏站在陽臺上岔開手遮眼，仰望格外高遠的天空。這樣的生活正是她心裡一直想要的，可為什麼，心裡總有些莫名的牽掛。英國的十月也會有這樣的藍天嗎？還會動不動就下雨嗎？那許久未響過的手機……突然覺這樣寧靜安逸的生活彷彿被罩在真空的玻璃罩子裡，有種幻夢般的不真實感。是被這個世界遺忘了嗎。楚顏突然冒出這樣的念頭，可明明這樣的平靜是自己想要的呀！
“顏顏，接電話！你這丫頭，想什麼這麼入神，手機都響了這麼久了！”蘇媽媽略帶怪嗔的聲音傳來，楚顏這才停了那莫名的冥想，接過媽媽手中的電話，順便朝媽媽抱歉的笑了笑。
螢幕上顯示是雷浩。楚顏控制不住的讓嘴角的翹起，終於記得她了嗎！“喂！”
“嗯！是回家了嗎？”
“是的！雷大哥還是沒有放假嗎？”
“這段時間，有些忙！一直沒機會聯絡你，等有時間了去找你，你卻放假了。”雷浩靠在車背上，平日人前永遠精神的他此刻臉上寫滿了疲憊，極力壓抑著血液裡奔湧的情感，聲音都透著微啞！車窗外，落葉無聲。“楚楚，你好嗎？”終於還是控制不了這聲在心裡百轉千回的問候。
“我很好，我在家呢，怎麼會不好。倒是雷大哥一直這麼辛苦，要注意身體才好。”楚顏的聲音仍然是清越的，面對雷浩，她似乎馬上就能恢復最好最正常的狀態。
“我是大人了，當然知道要注意身體。楚楚，放完十一假，就會回校了吧！”雷浩的笑聲，明朗的，從電話那端傳過來。
楚顏突然便覺得她一直糾結做不了決定的事，雷浩一定能給她很好的答案。“這個我正在發愁呢！雷大哥，我能請教你一些問題嗎？”
“當然！怎會不可以。能為楚楚服務，可是雷大哥的榮幸！”雷浩半真半假的開玩笑。
“雷大哥！”楚顏嬌嗔：“我是說正事呢！”
“哈哈！楚楚哪裡看出我不認真了！好了，有什麼事，說吧！”
楚顏向雷浩說了她家的基本情況，也說了她原本對以後生活的規劃和新揚集團這次的招聘。最後把要如何推掉這次應聘的疑難丟擲來。
雷浩沒想到楚顏竟對他說的是這些事情。他一方面驚喜於楚顏對他的信任，另一方面確實也心疼她一個小姑娘為了媽媽竟然能做到如此程度。楚顏在他心中，慢慢褪去了那一層有些神秘面紗。這樣的楚顏，她對生活也會猶豫她也會茫然也會犧牲，不能不說，楚顏的這一番話，讓她在他心中的形象更加具體和深刻。之前的楚顏確實是吸引他，但此刻的楚顏卻讓他心疼。心疼一個人，這對於經歷了太多辛苦和人情淡漠的雷浩來說幾乎可以稱為奇蹟。楚楚，這兩個字幾乎像烙鐵一樣烙在了雷浩心裡，熾熱得痛，可雷浩卻甘之如飴。
然而楚顏的犧牲，以一向獨立的雷浩看來，卻是沒有必要的。“楚楚，我先不回答你的問題。我先問你一些問題。你覺得，有你的陪伴你媽媽就不會孤單了嗎？不說你媽媽若是知道你是為她選擇了一份你原本不是那麼喜歡的工作後會不會開心。就說，你覺得你就是你媽媽的救贖嗎？或者說，你覺得你媽媽的下半生一定非要由你負責嗎？而你，能給一個孤單的中年女人全部的幸福嗎？”
楚顏陷入了沉思，雷浩提的這些幾乎有些尖銳的問題，確實都是她沒有深想過的。然而靈透如楚顏，馬上便意識到。自己忽略了媽媽首先只是一個女人的問題。她是她的媽媽，過去的十幾年，她一個人撫養著她，給她全部的愛和關心。那麼現在，自己長大了，自己還要繼續佔據媽媽生活的全部嗎？她該有自己的生活的，一個女人該有的生活。自己只是一個女兒，能給的只有親情。自己留下來，就真的能讓媽媽幸福嗎？能給她全部的幸福嗎？
不，媽媽為她奉獻夠了。而作為一個女兒，她確實給不了媽媽所有的她應該得到的幸福。而自己，白長這麼多年，竟一直都沒想過，媽媽一個女人撐起一個家她在辛苦之外該有多寂寞。媽媽確實需要一個伴，可這個伴，最好的人選卻不一定是自己這個女兒。
楚顏的心前所未有的疼痛著。自己怎麼可以這麼忽略媽媽，怎麼可以這麼輕忽的便以為，媽媽有她就夠了。
雷浩靜靜的等著，他相信以楚顏的聰明馬上便會想明白。他也知道，楚顏這個時侯一定承受著思想的大沖擊。心臟有些抽緊，有些不忍，可是他終究選擇了沉默的等待。
“雷大哥……我該怎麼做！我真的是失敗，對嗎！我從沒想過這些東西。我從沒想過，不是隻有我想要一個正常的家庭，媽媽比我更需要一個正常的家庭。雷大哥，我該怎麼做！我怎麼可以這樣對媽媽？”楚顏越想越難過，她記起自己小時候偶然撞見媽媽幾次在自己的臥室裡抹眼睛。那時的她，只是傻傻的相信媽媽的眼睛裡進沙子的謊言。她一直以為媽媽是堅不可摧的無敵超人，而超人怎麼會哭呢？媽媽那紅紅的眼睛和鼻頭一定真的沙子進了眼睛，媽媽是因為太難受才揉成那樣的。想到這些，楚顏難過的幾乎哭出聲來。一直以為自己足夠細心了，還做了以為體貼犧牲的計劃，可原來自己根本連媽媽的心都不懂。
雷浩聽到楚顏的哭音從電話裡傳出來，心頓時像被一根細線吊著，晃來搖去，找不到著落點。“楚楚，你已經做的很好了，在你這樣的年紀，已經很難得了。現在，首先應該和媽媽好好溝通。然後好好想一下要怎麼做才最合適。至於工作的問題，等把媽媽的事情做好了，再考慮！楚楚，我相信以你的聰明，一定知道該如何做的。但不管你打算怎麼做，你首先要牢記這一點，你媽媽永遠是你的媽媽。誰也分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