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前世失足落水的人（1 / 1）
蹴鞠場的觀景臺依山傍水而建，三重朱漆雕欄將看臺分割成不同品級的坐席。
此刻日頭剛過隅中，青石鋪就的廣場上已停滿各府馬車，穿官服的、著錦袍的權貴們聚在廊下，茶盞相碰的脆響混著刻意壓低的笑談聲，在春日的暖風裡卻彷彿裹著幾卷寒氣。
溫明棠剛踏上回廊，就聽見東側花廳傳來瓷器碎裂的聲響。
透過月洞門望去，一粉衣女子正拿著茶盞砸在一個素衣女子腳邊，滾燙的茶湯濺在那人裙襬上，暈開深褐色的花。
溫明棠眯了眯眼眸。
這粉衣女子倒是熟人。
“你整日跟著我作甚？”王溪塗著丹蔻的指尖幾乎戳到對方鼻尖，“瘸著條腿還要出來現眼，害得我也平白無故被人笑話！\"
素衣女子低頭絞著帕子，髮間唯一的銀簪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她右腿不自然地微屈，繡鞋尖沾著方才躲避時蹭上的泥漿。
“姐姐……”女子怯生生開口，聲音細若蚊吶。
“閉嘴！”王溪一把推開她，“整日裝可憐給誰看？真不知道父親為何要你也跟著過來，一個瘸子……”
溫明棠意識到那素衣女子便是王溪的妹妹王雨。
上回在芳香閣的時候，王溪因為妹妹而那樣指責許晚清，她原本還以為這兩人姐妹情深。
現在看來，王溪當時不過是要找個由頭朝著許晚清發難而已。
想去王崇明的那些暗處的陰謀，溫明棠不想摻和王家姐妹的事情，當做什麼也沒有看見的朝著前面走。
忽然，她停下來了腳步。
前世的記憶在這一刻變得有些清晰。
當初的蹴鞠賽，她是帶著晏呈禮一起來的，她看見一對姐妹在吵架，那妹妹柔弱無助的樣子讓她想要為對方打抱不平，但是被晏呈禮攔住了。
他說家醜不可外揚，她能幫得了那妹妹一時，卻幫不了一世，說不定還會害得之後妹妹被變本加厲的欺負。那時她滿心滿眼都是晏呈禮，自然他說什麼便是什麼，何況他也說得有幾分道理。
於是她和晏呈禮離開了，後來，在蹴鞠賽開始之前，傳來了有人失足落水的訊息。
溫明棠的轉頭看著花廳裡面被王溪責罵卻膽怯沉默地王雨，眸光逐漸變得有些淡。
她想起來了，落水的人就是王雨。
那天晏呈禮的那番話，是真的希望她不要多管閒事，還是其中有別的目的？
這場蹴鞠賽，比她原本以為的還要隱藏著更多的陰謀。
“王小姐好大的火氣。”溫明棠拂開垂柳踏入花廳，“這樣咄咄逼人的態度，我方才還在想你是不是在訓斥家奴，誰知道原來是那日你在芳香閣提到的妹妹。”
王溪猛然轉身，鬢邊金步搖晃出刺目的光。
她看著溫明棠，想起近日自己收到的訊息，說太子殿下對溫明棠特殊對待，心裡頓時又湧了火出來，“怎麼，溫小姐這是打算來管我的家事了？”
“家事自然輪不到我管。”溫明棠停在王雨身前，恰好擋住王溪尖銳鋒芒的視線，“只是這蹴鞠場乃皇上為慶北境大捷所設，王小姐在此打罵手足，知道的說是你們姐妹玩笑，不知道的......”
她頓了頓，像是好心地提醒，“恐怕還會以為王家對皇上欽定的宴席有怨懟。\"
四周寒暄聲漸歇，數道目光從廊柱後投來。
王溪臉色漲紅，手中團扇骨捏得咯咯作響：“你拿著皇上壓我？”
“王小姐這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我好言相勸，你這麼不領情，還真是叫人傷心。”
說是傷心，但溫明棠卻輕笑了一聲，語氣還算是溫和，“令妹不過隨行赴宴，何錯之有？倒是您這般作態……”她突然壓低聲音，“我聽說最近宮裡在給太子殿下張羅著貴女選妃了，這件事情要是被太子知道了，王小姐……”
“溫姑娘誤會了。”王溪臉色一變，扯出個僵硬的笑，後槽牙都差點咬碎，“我們姐妹就是在鬧著玩呢，小雨，是不是？”
她說著要去拉王雨的手，卻被對方瑟縮著躲開。
王溪的表情更加難看。
溫明棠順勢將王雨護在身後：“不過我瞧著王小姐的臉色好像不太好？可是不舒服？”她轉頭對絳珠道，“去取我車上的安神丸來。\"
“不必了！”王溪幾乎是咬著牙擠出這句話。
她惱羞成怒，卻在外頭不好發作，直接甩袖離開，絲毫都沒有要管王雨的意思。
王雨看著王溪怒氣衝衝離開的身影，帶著瘸著的那一條腿想著要追上去的時候又放下，她轉身對著溫明棠深深福身：\"多謝這位小姐解圍。\"
“舉手之勞罷了。”溫明棠打量著她微跛的右腿，“可需要我派人送你回府？”
王雨身體不便，身邊又沒有僕人跟隨，在這人多的地方若是出了意外很容易就被掩去事實。
王雨搖頭，蒼白的面容浮起苦笑：“父親要我今日必須赴宴……”話未說完，遠處傳來禮官試鑼的聲響，打斷了王雨的話。
溫明棠看著她，笑著說，“那我就不勉強了。”
王雨再次謝過了溫明棠，一瘸一拐地朝著跟王溪完全相反的方向離開了。
溫明棠瞧著她的身影，抬了抬下巴招來了從晉陽王府到來的幾個侍衛，隨意點了一個人，“你，叫什麼？”
那侍衛道，“李原。”
“你去跟著方才的那位小姐，務必保護她的安全，等蹴鞠賽結束之後，一五一十地彙報她今日的行蹤。”
冥冥之中，溫明棠覺得前世王雨不可能是隻是失足落水那麼簡單。
溫明棠緩步走進另一處的花廳，能在這處的全部都是京城達官顯貴的兒女。
她剛一踏入，便有幾道目光迅速投了過來，隨即有人笑著迎上前來，語氣熱絡地與她寒暄。
“晉陽王府的溫小姐來了，真是難得一見啊！”
一位身著錦繡華服的少女笑意盈盈地走上前，眼中帶著幾分討好。
“溫小姐，這是我兄長昨日從黎南帶回來的荔枝，您要不要嚐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