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永遠不見天日(1 / 1)
許晚清還記得那天母親抱著弟弟的屍體,大聲罵著為什麼死的人不是她。
所以她鮮少對家裡的控制打壓做出任何的反抗。
這些年,她上陣殺敵永遠都是第一個。
有的時候她也在想,如果能為國而戰死,也算是死得其所。
“父親……”許晚清的聲音有些顫抖,“我知道弟弟的事情是我一輩子的錯,這些年來,我一直在彌補。我上戰場,拼死拼活,就是為了讓許家不再受人欺負。可是娘……”
她甚至不知道再能說些什麼才好。
她不祈求母親可以原諒她,但至少不要將她當做仇人。
許鈔至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疲憊:“晚清,你母親心裡苦,你也體諒體諒她。你先回去吧,等她醒了,我再勸勸她。”
許晚清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許府。
看著許府緊閉的大門,許晚清漫無目的地在京城的大街上走著,寒風吹來,她臉頰上的紅腫隱隱作痛。
她垂著頭,忽然撞上了一個人。
“抱歉……”許晚清下意識地道歉,抬頭一看,卻對上了一雙熟悉的眼睛。
“許晚清?”江冥厭有些意外地看著她,眉頭微皺,“你怎麼在這裡?”
許晚清愣了一下,隨即低下頭,不想讓他看到自己臉上的巴掌印。
然而,江冥厭的目光已經落在了她的臉頰上,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你的臉……怎麼回事?”江冥厭的聲音低沉,帶著幾分不悅,“京城裡誰敢對你如此放肆?”
江冥厭之所以記得許晚清,是因為軍中的女子實在不多,尤其是像她這樣上陣殺敵的更加少之又少。
對於這個女子,他心裡是敬佩的。
聽著江冥厭的話,許晚清抿了抿唇,語氣中帶著幾分尷尬:“沒什麼,只是一些小事罷了。”
說完她又勉強笑了笑,試圖轉移話題:倒是你,怎麼會在這裡?”
江冥厭揚了揚手中的一個小包裹,語氣輕鬆:“我得了一些新奇的小玩意,想著帶去給棠棠解解悶。她最近因為養傷住在府上,難免無聊。”
許晚清聽到“棠棠”這個名字,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你是說……明棠?”
江冥厭沒想到她會知道溫明棠,旋即又點頭:“她是我的表妹,你也認識她?”
許晚清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江冥厭竟然是溫明棠的表哥,她點了點頭,“我和明棠是朋友,前些日子我還去教了她武功,只是這段時間事情太多,耽擱下來了。”
江冥厭聞言,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你就是明棠提起的那位習武老師?我聽她提過你。”
許晚清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麼。
她其實沒想到自己會遇到江冥厭。
“既然你也是明棠的朋友,不如一起去看看她?”
江冥厭說到這裡又難得的有幾分不好意思,“這也是我的私心,她在京城真正說得上交好的沒有幾個,你要是能去看看她,她心裡大概也是高興的。”
許晚清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好。”
兩人並肩走在街上,日光正好,映出兩道修長的身影。
一路上,許晚清和江冥厭都沒有說話,氣氛有些沉默,卻又帶著幾分微妙的默契。
許晚清的目光總是似有若無地落在江冥厭的身上。
當年在戰場上,江冥厭曾救過她一命。
那時的他,一身戎裝,目光如炬,彷彿天神下凡,從那以後,她的心中便再也容不下其他人。
然而,江冥厭卻似乎早已忘記了那件事。
他對待她,始終像對待一個普通的同僚,禮貌而疏離。
許晚清心中有些苦澀,卻又知道這不過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許將軍,”江冥厭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你在軍中這麼多年,可有想過以後的日子?”
他用這樣的稱呼來喚許晚清,讓她有一瞬間還覺得恍惚。
到了京城中,如果不是身上的那些傷疤在提醒,她甚至都快要忘記自己是個將軍了。
女將軍在這個世俗中格格不入,許晚清聽出來了江冥厭的言下之意,扯著唇角,笑容帶著幾分苦澀:“以後的日子?我這樣的人,還能有什麼以後?不過是繼續在戰場上拼殺罷了。”
江冥厭皺了皺眉,語氣中帶著幾分不贊同:“你何必如此自輕?你為朝廷立下赫赫戰功,理應得到更好的待遇。”
許晚清搖了搖頭,覺得江冥厭的想法還是太過於簡單:“戰功再大,也抵不過世俗的眼光。”
她這樣的人,頂著這樣的身份,只會遭受更大的非議。
江冥厭沉默了片刻,忽然說道:“你不必在意他人的眼光。你的能力與膽識,遠勝於許多男子。世俗的條條框框從來都是無能的人找出來的藉口。”
這話說出來其實有幾分大逆不道的意思,但許晚清聽到他的話,心中卻微微一顫,抬頭看向他時,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嚥了回去。
最後,許晚清只說,“江將軍,多謝你。”
江冥厭笑了笑,語氣輕鬆:“不必客氣。如今既然已經不在軍營,你喚我江公子便好。”
許晚清點頭,“江公子,你也稱我為許姑娘吧。”
“許姑娘,我們到了。”
兩人停下腳步,抬頭看向眼前的晉陽王府。
府門正緊閉,許晚清看著那扇門,心中忽然有些酸澀。
她知道,自己與江冥厭的關係,或許永遠只能止步於此,而她心中的那份感情,也只能深埋心底,永遠不見天日。
正這樣想著,有兩個小廝開啟了大門,看著江冥厭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句“江少爺”。
“走吧,進去吧。”江冥厭的聲音打斷了許晚清的思緒。
許晚清看著他,很快又低下頭,將那些心思全部都藏了起來。
溫明棠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百無聊賴地翻著書。
忽然,院門被輕輕推開,她抬頭一看,只見江冥厭和許晚清並肩走了進來。
“表哥?晚清?”溫明棠有些意外,站起身笑著迎了上去,“你們怎麼會一起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