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張貨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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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黃家村往南,翻過三十里南山,就是李家村。

李家村位於南山之南,翻過山脊,一眼就能看到村子的房舍。

與黃家村不同的是,李家村沒有河流,山路蜿蜒,把村子分為兩半。去鐵牛鎮,得從村子裡穿過。

南山之北全是蔥蘢的參天大樹,把黃家村藏得密密實實,從高處根本就看不見。

而南山南坡卻全是低矮的灌木,連陽光也遮不住。

同樣一座山,兩種不同的景,也算奇觀。

君行健爬上山頂,在一塊光禿禿的大石頭上蹦了兩下,說:“得了,走了一小半了。肚子餓得難受,不知道李家村有沒有吃的。”

吃的肯定有,就是不知道人家肯不肯給。

君行遠也餓得前胸貼後背,坐在石頭上,脫下週密送的鞋子,抖裡面的石子兒。

別說,這鞋子舊歸舊,但走路很舒服。至少這一次,就比上一次輕鬆多了。

上一次君行遠根本沒爬到山頂,半路就走岔了道,走到西坡去了,結果遇見了狼,差點死在狼嘴裡。

“走吧,山上容易下山難,只怕到李家村還有兩個時辰呢。”

兩個都是沒有出行經驗的人,空著手就出門了,連水也沒帶一口。

其實經過上次的挫折,君行遠是知道出門要帶水和乾糧的。一來他根本就沒告訴君志忠夫婦,沒人給他準備,二來君志忠家家徒四壁,連裝水的壺都沒有,他也沒法帶。

昨兒下午,他倒是想過要不要提醒君行健。但君行健要水要糧,必定驚動里正夫婦,說不定就走不成了。

思來想去,君行遠還是決定空手上路。

四十里路程,他自認為還是扛得過去的。到了鎮上,應該就有各種吃喝,不算大問題。

君行健很快從目睹殺人的恐懼與興奮中平靜下來,無他,乾渴和飢餓最能讓人平靜。

下山的路也是彎彎曲曲,不時要繞開大叢的荊棘和溝壑。一不小心,就可能摔個跟頭。難怪人家說上山容易下山難。

兩個少年手拉手,互相扶持,小心翼翼,走了差不多一個時辰,才走到半坡。

“這鬼地方,連個野果也看不見。”

君行健不滿地說:“剛我們上來的時候,我還看見過野蘋果呢,可惜我沒摘幾個。”

“咦,有人上來了。是貨郎叔。”

君行健指著一百步遠的一個黑點說道。

君行遠仔細一看,果然是個人。那人牽著一頭瘦骨嶙峋的騾子,騾子上馱著一個巨大的麻袋,正吃力地往山上爬。

“張叔,張叔,你回來啦?這回帶了些什麼好東西?”

在這枯燥無聊的山路上,好不容易看見一個人,君行健立刻興奮起來,拉著君行遠就往下跑。因為太興奮了,還被腳下的樹根絆了一下,要不是君行遠拉著他,只怕他一骨碌就滾到山腳下去了。

張貨郎吃力地抬起頭,揮了揮手,直到兩人連滾帶跳衝到他面前,他才笑呵呵地說:“是健少爺和君家小遠啊?你們倆怎麼到這邊來了?”

君行健嘿嘿笑:“我們想去鎮上玩。”

“這孩子,這麼遠的路,就你們倆啊?沒有大人?”

“嘿嘿,張叔,我們是偷偷溜出來的,你可別告訴我阿爹。”

君行健嬉皮笑臉,扯著張貨郎騾子上的大|麻袋,問道:“張叔,有吃的喝的沒有?我餓了。”

因為身份和性格的原因,君行健在村裡還是很討人喜歡的。

張貨郎趕緊拉開他的手:“健少爺,別亂扯,撒了就都滾山下去了。我這口袋裡只有些針頭線腦布匹種子,可不能吃。如果不嫌棄,我還剩半張粗餅子。”

張貨郎伸手在懷裡亂掏,亂出半塊硬邦邦、黑糊糊的粗麵餅子,上面還有一排牙印。

君行健雖然肚子餓得咕咕叫,卻也嫌棄這半塊粗餅,擺手說:“不用不用,有多的水沒有?”

張貨郎從騾子的一側取下來一個黑漆漆、鏽斑斑的鐵皮壺,說:“水還是滿的,剛在李家村井裡灌的。”

君行健一把扯過水壺,仰頭咕嚕嚕灌了一半,遞給君行遠:“阿遠,快喝,都喝完。張叔,你回去問我爹要錢。”

張貨郎趕緊擺手:“嘿,一口水而已,哪能呢。”

君行遠這時候嗓子也幹得冒煙兒了,接過水壺,連壺嘴兒也沒擦一下,趕緊喝了個飽。搖了搖,壺中水還剩下一點點,夠張貨郎回到村子裡。就是不夠,他也能忍一忍。

君行遠遞還水壺,拱了拱手:“多謝。”

這些日子,君行遠心態放平了很多,再也以帝王身份自矜。

“跟著周夫子上了幾天學,會說客氣話了啊?”張貨郎打趣了君行遠一句,鄭重地說:“說真的,你們倆跟叔回村去吧,別淘氣。外面的鎮子上不太平啊。”

“嗐!貨郎叔就愛嚇唬人,哪有有什麼不太平!”

君行健滿不在乎。

君行遠卻心中一動,問道:“怎麼不太平法?”

“我這回到鎮上進貨,發現了許多生面孔,小旅舍裡都住滿了人。還有一些人說的話,我都聽不懂,反正和往日不同。”

在樸素的山裡人眼裡,凡是反常的東西,都意味著不太平。這是他們在生活中總結出了的經驗。

君行遠想起昨天的事,心裡一動:“聽說你要等七天才回來?怎麼提前了?難道就是因為那些人?”

“可不是嗎!”張貨郎嘆了口氣,“鎮上住不下,貨也沒收齊,只好先回家。”

君行健嘻嘻笑:“貨郎叔,你就別嚇唬我們了,怎麼會住不下?我聽說鎮子很大的,放心啦,沒事沒事。”

張貨郎撓了撓頭,似乎想不出什麼話反駁,只得呵呵傻笑。

“行了,我們走了。貨郎叔再見。”

君行健喝了水,精神又來了,拉著君行遠就走。

“哎,哎,這倆孩子,你們以前沒去過鎮上,知道在哪兒吃飯,在哪兒睡覺吧?今天你們趕了鎮上,就快天黑了,明天要趕緊回來啊!”

“知道啦。”

君行健哈哈大笑,拉著君行遠已經順著下坡路,跑了好遠。

又走了一個時辰,才下了坡,走進李家村。

李家村靠近山的一側,只有零星幾戶人家,都很破敗,幾隻瘦得只剩下骨頭的土狗汪汪叫了幾聲,也沒人管。

順著小路走了一里多路,看見一個大石牌坊,牌坊下橫著一根竹竿,就算是關卡了。

竹竿旁坐著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頭兒,仔仔細細地看了他們的路引,瞪著兩個黑豆一樣的小眼睛,皺眉說:“你們兩個人,只有一張路引,不能放行。”

君行健湊上前去,嬉皮笑臉地說:“老爺子,咱們是哥倆,相當於一個人,您就行行好,放我們過去吧。”

“不行,一張路引只能一個人用,這是規矩。快回去!”

君行遠想起周密說的,李家村的里正老爺極為方正,不管是誰,沒有路引,都不會放行,不禁踟躕了一下。

他試探地問:“您是里正老爺?我們倆是黃家村君老爺的子弟,就去鎮上玩玩,通融一下唄。”

老頭兒瞪著他:“黃家村的君老爺就一位小少爺,怎麼憑空鑽出來兩人?再胡扯,我抓人了!哪兒來的哪兒回去。”

君行健眼珠一轉,扯住老頭兒的衣袖:“是李家大伯呀?我爹是君智深呀。你認識我爹對吧?放我們過去唄。”

“你爹昨天從我這裡路過的時候,可沒說你要到鎮上去,不放,趕緊回去。再晚就要天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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