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無名峽谷(1 / 1)
採石場裡,一組一組抬石頭的人都組好了對,縱使朱閣諒舌燦蓮花,也沒有找到幫忙的人。
君行遠說:“行了,不必找了。咱們三人,一人繫繩子,兩人抬石頭,每三趟換一次,都有時間喘氣。”
“這法子極好,陛下果然天資聰穎。”
朱閣諒率先拍手贊成。
君行健沒話說。
第一塊石頭,君行遠和君行健抬起來,讓朱閣諒繫好繩子,再用一根槓子穿好,扶住石頭一角,一起抬往東南角。
君行遠這些日子點亮了不少龍鱗,力大無比,抬起來輕輕鬆鬆,君行健卻踉踉蹌蹌,歪歪扭扭,幾次差點跌倒,被朱閣諒好一通埋怨。
“果然是個草包,連抬塊石頭也不會,拿來有什麼用?”
君行健不服氣:“你見過那個皇上會幹活兒的?話說,我這個樣子,不是更像個皇上麼?你為什麼封他做皇上。”
醒來這麼久,君行健也看出來了,這朱閣諒是個瘋子,見人就封官。那些鐵甲人,不是侯爺就是王爺,不是丞相就是御史。那些黑壯醜陋的婦人,他也一一給了貴妃、昭儀、夫人、美人的封號,就是沒給自己封官。
沒給自己封官就算了,還給阿遠封了個皇上。這皇上是什麼?皇上就是最大官兒了。阿遠明明比自己小,怎麼就給封了皇上呢?怎麼看,自己也比阿遠更像個皇上吧?
朱閣諒冷笑:“誰說皇上不幹活的?皇上,那是真龍天子,什麼都會。上至治理國家,下到體察民情。天下人會的,皇上全都會,那才是好皇帝呢。只會做在金鑾寶殿聽臣子溜鬚拍馬的,都是昏君,早晚亡國!皇上,您說是不是?”
最後一句話,卻是對著君行遠說的。
君行遠凝目看了他一眼,想了想,點頭說:“說得有道理。”
掌心一熱,咦,又點亮一顆龍鱗。
朱閣諒是說的心理話?這是在藉機罵他?他真知道自己的身份?
君行遠驚疑不定。
他問道:“你怎麼知道我是皇上?”
“嗐!”朱閣諒一拍石頭,拍得君行健一個趔趄,差點連君行遠也摔倒。
朱閣諒全然不覺,絮絮叨叨地說:“陛下真龍降世,豈能沒有徵兆?皇上來時,雖然沒有睜眼,但臣一眼就看出,您身上霞光萬道,瑞氣沖霄,連呼吸都是真龍之氣。”
得,還是胡說八道。
君行遠不動聲色,問道:“這是哪裡?我們是怎麼來的?”
“這裡啊?”朱閣諒抬眼望了望四周。君行遠擔心這傢伙又蹦出一個金鑾寶殿,皇宮御花園之類的荒謬答案,那他可就不客氣了。
“這裡啊,”朱閣諒不緊不慢地說,“具體是哪裡臣也不知道。不過,臣被抓進來的時候,並沒有昏迷,而是被一輛馬車送來的,馬車從長壽縣行到這裡,走了二天官道,三天山路,最後還爬了一天密林。如果我的推測沒錯,這裡是西山深處,一處無名的峽谷。”
“這麼說來,我們來這裡,至少經過了六天時間?”
君行健驚呼。
君行遠無語地看了他一眼,問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十月初幾?”
朱閣諒放開石頭,拍掌一笑:“這您可問對人嘍。我敢說,這山谷裡,只有我才能算清日子。如果我推算沒錯的話,今天是十月十二。”
君行遠點頭,也就是說,他們是從鐵牛鎮鐵匠那裡直接被送來的。
“我們來的時候是什麼狀態?”
“狀態?”朱閣諒又扶著石頭,“你倆睡得可香了,呼嚕震天,被從洞口丟進來都沒醒。”
“放屁,我從來不打呼嚕!”君行健不爽。
“我給你一個草包說不清,愛信不信。”朱閣諒和君行健還就對上了。
君行遠卻沒做聲,當時確實太疲倦了,打了一架,又走了一天路,還被李家村的老頭兒追了一陣,睡得沉是應該的。
如果只過了一夜的話,鐵牛鎮離這裡就不是很遠。他說的西山,莫非就是黃家村西頭的西山?
“你來多久了?”他問朱閣諒。
“到了到了到了,放下放下放下,小心小心小心。”
朱閣諒指揮著兩人將石頭放好,三人一路往回走。他說:“我來的時候是八月十五,距今整好五十八天。”
“你是因為什麼到這裡來的?”君行健好奇地問。
“唉,此事就說來話長了。”朱閣諒叨叨地問,“你們真要聽。”
“反正無聊,你說來聽聽唄。”君行健滿不在乎。
朱閣諒討價還價:“要我說也行,下一趟仍然你們倆抬石頭,我扶繩子。”
“無恥!”君行健又跳了起來。他從生下來到現在,還沒抬過石頭呢。這一趟下來,肩膀生疼,正準備歇口氣呢。
朱閣諒冷笑:“你們才剛進來,身強體壯,還不知道這裡面的門道?像我,這兩個月已經餓得皮包骨頭,累得彎腰駝背,再抬石頭,連命都沒了。你也忍心!”
“這麼慘的嗎?”君行健瞪大了眼睛。
君行遠淡淡地說:“一天一塊飯糰,一天三十塊石頭,只怕用不了兩個月,咱倆也是個死。”
“還是皇上聖明。”朱閣諒趕緊拍了一記馬屁,“就是這個話兒。如果你們想逃出去,就得趁著這兩天,不然,等餓暈了,累軟了,再想出去,就是做夢了。不瞞你們說,我進來這兩個月,已經親眼看到一百零三個人累死了。”
五十八天,一百零三人,這是差不多一天兩人啊。
君行健打了個寒顫,扯了扯君行遠的衣袖:“阿遠,快想辦法。”
不知不覺間,他已經把君行遠當成了主心骨。哪怕十天前,他還把君行遠當小弟。可這兩天的經歷,讓他看明白了,君行遠比他有主意。
說著話,三人又回到了堆石頭的地方。朱閣諒熟練地給一塊長條石繫上繩子:“快點,石頭還有這麼多呢。”
君行遠沒說話,把石頭往自己這邊移了移,示意朱閣諒:“說說你的事。”
朱閣諒的事並不複雜。
他家是長壽縣的一個小商人,小有資財。父母從小供他讀書,期盼他考個舉人,光耀門楣。
太平盛世,讀書出頭是不少人家的選擇。
誰知他寒窗苦讀三十年,下了四次考場,卻只中了一個窮秀才,連個舉子的邊兒都沒摸著。反而因為讀書期間,花費不少,弄得家裡一年不如一年。原有的三五間鋪子,也僅剩下最後一間。
古往今來,文人的臭脾氣,凡是考不中,都怪主考官不公。尤其是某某平日本不如他,可一朝考試,人家中了,自己不中,難免胡言亂語。詆譭別人走了後門,連了裙帶,或是與當地官員有了首尾。
如果不幸某某本來就和縣令有點親戚關係,這些落第學子更是瞧不起,有本事也看做沒有本事。
朱閣諒也脫不了這一毛病。
去年八月,同一書院裡一個吊兒郎當的紈絝考中了舉人。而朱閣諒等平日自詡文采出眾之流卻考了個寂寞。
人家興高采烈請客喝酒,朱閣諒自然心頭不平,沒少和同學背後非議。
偏偏朱閣諒看中了一個女子,生的嬌媚可人,本是說好,一朝高中,就要納為嬌妻。誰知考試放了榜,朱閣諒名落孫山,那女子自然也就對他不屑一顧。
考場失利,情場也失利,本是常情。誰知那女子一轉眼,便投入了那紈絝弟子的懷抱,成了人家第七房小妾。
朱閣諒是可忍,朱閣諒他爹卻不願忍。在人家納妾行禮那天,帶著人就打上門去。
誰知人家早有準備,知會了縣裡的捕快,將朱閣諒一家當場抓住,問了個仗勢行兇,私闖民宅,被判刑三年,關進大牢,折騰得不輕。
這不,全家人被關了將近一年,老父老母首先受不住折磨,撒手人寰。而朱閣諒本人,在得知父母死訊後,在牢裡一通大鬧,傷了牢頭,不僅無濟於事,反而被判了個秋後問斬。
可今年八月十五日,牢裡來了一撥人,說什麼採石場缺人,所有犯人,統統押到採石場開採石頭。
朱閣諒就和一眾犯人,被蒙了頭臉,一溜兒囚車,全部丟到了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