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悲催的張貨郎(1 / 1)
張貨郎茫然地看著君行健,彷彿沒聽懂他問的什麼。
君行健再問了一遍。
張貨郎突然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
哭聲驚得密林裡的鳥兒呼啦啦飛走,也嚇了君行健一跳。
他莫名其妙地望望君行遠又看看朱閣諒:“我沒說什麼呀?”
他拍了拍張貨郎抽搐不止的脊背:“喂,喂,貨郎叔,怎麼了?你別嚇我!”
朱閣諒老神在在地說:“他這是驚嚇過度,喜極而泣吧?沒事,哭一會兒就緩過來了。”
張貨郎可不止哭一會兒,他足足哭了一盞茶功夫,嗓子都哭啞了,還是抽抽噎噎,停不下來。
君行健急得團團轉,什麼好話都說盡了:“貨郎叔,那些鐵甲人已經沒追來了,別哭了。”
“貨郎叔,你到底怎麼了嘛?”
“貨郎叔,咱們該回去了,你別光哭啊。”
“貨郎叔,這到底是什麼地方?你好歹給我們指條路再哭呀!”
“唉呀……”
勸到最後,君行健完全沒轍了。連朱閣諒也百思不得其解。
你說,你都逃出來了,還這樣沒完沒了地哭,至於嗎?
君行遠心中一動,問道:“你這是發現了什麼?”
張貨郎嗚嗚嗚哭得更大聲了。
君行遠咳嗽了一聲:“是你老婆?”
張貨郎嗷的一聲又痛哭起來。
君行健不明所以地看著他,問道:“張嬸兒?她怎麼了?”
君行遠轉過臉去:“紅杏出牆,也值得這樣哭?”
他的妃嬪中,也有心思不在他身上的,他都很大度,打入冷宮也就是了,心情好,還會成人之美,多大點事兒!
君行健傻眼:“啊?”
朱閣諒搖頭嘆息:“哭什麼哭呀?休了另娶就是了,出息!”
張貨郎抽抽噎噎地說:“你們不知道,我成天在外面累死累活,為了啥?還不是為了她和兩個孩子。結果她呢?跟麻六攪在一起。那麻六是個什麼東西?地主家的狗腿子!他是有老婆的人!他能像我這樣,所有錢都給她嗎?能像我這樣,想要啥給她買啥嗎?她的心呢?心都被狗吃了嗎?”
君行遠百無聊賴地轉過頭,看密林裡的樹葉玩。這點子狗屁倒灶的事,耽誤他的時間。
朱閣諒沒什麼誠意地勸道:“婦道人家,有什麼見識?錢可以再掙,東西可以丟了,什麼大不了!”
只有君行健很是興奮:“張嬸兒和麻六攪在一起?怎麼攪的?你怎麼發現的?你揍他沒有?別怕,我學了拳腳功夫,我幫你揍他!”
君行遠沒眼看,趕緊轉移話題:“你到這裡來,就是因為他們兩人?他們陷害你了?”
張貨郎止住哭聲,吃驚地望著他,君志忠家的孩子這麼聰明?一下子就說中了要害?
君行遠神情淡淡,多大點事?
姦夫淫|婦被主家發現,要麼無地自容,羞於見人,從此洗心革面,要麼惱羞成怒,一不做二不休,將原配害死,妄想從此雙宿雙飛。
大部分的惡人,都會選擇後者。
每年秋後問斬的案件中,總有幾起這樣的事件,毫不新鮮。
君行健瞪大眼睛:“他們怎麼害你的?”
張貨郎吶吶地說:“就是趁我生氣睡著了,把我捆了,賣給了這些鐵甲人。他們說要把我弄到什麼地方抬石頭,累死了,就一了百了。”
看看,簡單、粗暴,毫無技術含量。
君行遠都提不起興趣。
他最關心的是,現在他們身處何地,要如何走出去。
張貨郎總算將一腔委屈都發洩光了,這才回答他們的問題:“這裡是西山啊。翻過山,就是蠻夷了。幸好我尋常收貨賣貨,也來過這裡,這才能趁那些鐵甲人不注意,逃了出來。”
西山麼?這麼說,出了這座山,還是回到黃家村?
君行遠唏噓,轉了一圈,還沒出得了黃家村啊!
君行健問:“那這條小路就是回村子的路嗎?”
出來這幾日,君行健總算體會到了家的好處,他是最想回黃家村的人。
“不是,這條路是山裡的獵戶走出來的,深山裡有野靈芝,他們經常去尋找,慢慢地就踩出來一條路。實際上,這路的盡頭是一個深不見底的懸崖。懸崖那邊,再翻兩個山頭,就能看見蠻夷的地盤了。”
“那咱們要回去的話,怎麼走啊?”
“回去做什麼?那對狗男女不會放過我的。”
一說起回村,張貨郎就滿臉沮喪。
君行健撓了撓頭:“可是,貨郎叔,我們總要回去啊。”
張貨郎沒精打采地說:“咱們村在山那頭,沒有路,要穿過三片大的荊棘林,轉兩條深溝,至少要兩天時間。你們走吧。”
“別呀,”君行健急了,“你不帶路,我們怎麼走得回去?”
張貨郎蹲在地上不說話。他既不想被鐵甲人抓去抬石頭,也不想回村看那兩個惡棍。
君行遠無可奈何地摸了摸下巴,問道:“你想怎樣?如果想報仇,我們幫你把麻六揍一頓,讓他從此再不能勾搭婦人。如果想出氣,就讓里正老爺出面,給你老婆一封休書,讓她淨身出戶。隨便你選。”
君行遠現在也不提律法的事兒了,他算是看出來了,這山高皇帝遠的地方,他的律法也不是那麼行得通的。
這真是個痛苦的認知。
張貨郎眨巴著眼睛:“你們?你們打得過麻六?”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說起這個,君行健就興奮,“阿遠現在可厲害了,他連鐵甲人都殺過,別說區區麻六了……”
張貨郎卻聽出了另一重意思:“你們殺人了?”
君行遠扶額:“行了,先回去吧。你別忘了,還有里正老爺呢。”
“對對對,還有我爹。”君行健這才想起他爹是里正。
“那好吧。”
在張貨郎的指點下,幾人終於在兩天後的傍晚回到了黃家村村口。
站在村口,君行健很說興奮:“我終於回來了,我再也不向往山外的世界啦!難怪阿爹天天給我說,在家千日好,出門萬事難。”
君行遠卻很沮喪,他俯身農家少年已經半月,卻還沒有走出這個小山村。
他的皇位,他的皇城,他的皇朝,現在到底是什麼模樣?
明天,明天他一定要走出去,儘快回神京。實在不行,就只有將周密那老兒帶上。哪怕綁,也要綁著一起走。
這老傢伙一定有本事護送他回京。
朱閣諒茫然地看著著僻出深山的小村子,似乎在思考什麼,末了,他突然向著君行遠躬身一禮:“少爺,朱閣諒從此就是你的人了,請少爺收留。”
君行健哈哈大笑:“死宦官,你可看走眼了。我才是少爺。阿遠他連自己都喂不飽,還會收留你?切!”
朱閣諒不理他,只殷切地望著君行遠。
君行遠皺眉,問道:“你能做什麼?”
不待朱閣諒回答,君行健突然喊了一聲:“我家有人!”
眾人抬頭往裡正家一看,果然火光搖曳,在夜幕裡格外醒目。
君行健拔腿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