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兩個蠢蛋(1 / 1)

加入書籤

君行遠看著討論得熱火朝天的兩人,不由得扶額。

村子裡都已經打翻天了,這兩人倒好,討論起醉雞配劍南春來了。

他上前一步:“周先生……”

周密擺了擺手:“天大地大,吃飯最大。為了等這隻雞喝醉,我連晚飯還沒吃呢。像我這樣的人,哪怕死,都要先吃飽飯。”

朱閣諒連連點頭:“少爺,人是鐵,飯是剛,一頓不吃餓得慌。天大的事,也先吃飽飯再說。”

君行遠耐著性子,看兩人小心翼翼引著那隻公雞喝下一碗桑葚枸杞泡的劍南春酒,公雞呆立半晌,終於不勝酒力,軟倒在地。

兩人歡呼一聲,抱起公雞,極其利落地扒了毛,切成塊,丟進早就架好的鐵鍋,與院外竹林裡挖來的秋筍一道,燜了一個時辰。那香味,簡直讓人怎麼也忍不住,口水直流。

周密果然不吝嗇,從起居室裡抱出一罈桑葚枸杞泡十年陳劍南春酒,倒了滿滿三碗,說:“來來來,醉雞配泡酒,皇宮也沒有。喝!”

朱閣諒咕嚕嚕一碗酒下肚,抹了抹嘴,說:“好酒!我已經足足一年沒喝過這樣的好酒了!喝了這碗酒,死了也值了!”

周密呵呵笑道:“出息!天下好酒何其多,區區劍南春就讓你連命都不要了?茅臺、漢泉、燒刀子,杜康、蘭陵、二鍋頭,豐谷、花雕、杏花村,文君、金臺、梨花白,你都喝遍了?不喝遍天下美酒,死了都算虧!”

“說得好,再來一碗!”

朱閣諒豪情滿懷。

君行遠傻眼:“合著,你倆認識?”

“不認識。”周密搖頭。

“不認識。”朱閣諒又飲下一碗,“酒逢知己千杯少,相逢何必曾相識。”

君行遠急了:“兩位先生,現在不是喝酒的時候,我們在逃難呢!”

“天下誰人不是逃難之人?”周密揮揮手,夾了一塊醉雞,笑道:“這鳥不下蛋的窮山村,已經算是天之涯,逃到此處,便無需再逃了!”

“此言差矣。”朱閣諒搖頭晃腦,“逃無可逃,才無需再逃。現在才開始,怎能不逃而亡?”

“是開始,還是結束,端看你求什麼?我覺得,只要有好酒,有美食,開始又怎樣,結束又怎樣?”

周密搖頭晃腦,打著機鋒。

君行遠跺腳:“我來這裡,不是聽你們清談的。我明說了吧:我要回神京,請周先生助我一臂之力。”

他不想在這個小村子耽誤時間了,無論如何,他明天都要出發,十天後要回到神京。他的皇朝耽擱不起了。

周密眯了眯眼睛:“你是誰?”

這是周密第四次問他,這老傢伙到底想要知道什麼?

君行遠閉了閉眼睛,拂了拂竹編的矮凳,端然坐下,一股與生俱來的尊貴威嚴透體而出,他雙手按膝,靜靜問道:“你以為呢?”

周密端著酒碗的手穩如磐石,直視著他:“現在才端出這副架勢,不覺得遲了麼?”

君行遠瞳孔收縮,這老傢伙是在怪他?怪他沒有一開始就求助他?怪他一開始就沒有亮明身份?

周密呷了一口碗中酒,淡淡地說:“這天下,稀奇的事很多。但憑著奇遇,想一步登天的人,我卻沒有見過。”

君行遠不懂。他已經在天上,只需要回到神京,重登皇位,不是很簡單的事情麼?

周密嘆了口氣:“看來,我當年掛冠歸隱,真是明智。”

“一個自以為是的父親,一個同樣自以為是的兒子,真能讓這個家蒸蒸日上嗎?”

“什麼意思?”

君行遠怒道:“有話直說,不用藏頭露尾。”

周密起身,進屋,拿出一份密報。

這是一張抄來的邸報,說當今聖上修道有成,將於十月二十出關禪位,十月二十一日白日飛昇,位列仙班,從此了卻塵緣,不復現身時間。

君行遠大驚,他明明在這裡,怎麼會禪位?禪位給誰?什麼白日飛昇,位列仙班,飛到哪裡?仙班又在哪裡?

誰佔用了他的身體發號施令?後宮妃嬪,皇親宗室,還有太子,難道一個人都沒有發現不對勁的地方嗎?

還有云磯,雲磯在做什麼?他難道沒有發現他的魂魄不一樣了?

他趕緊追問:“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十月初十。聖旨下達後,我的信鴿即刻起飛,換了十隻鴿子,才趕在今天送到。”

周密淡淡地說。

十月初十,他才閉關十天,就出關了。說明,他的身體確實被別人佔用了。

可為什麼佔用身體的人,不去享受身為帝王的至高權力,不去追殺可能成為威脅的原身魂魄,而是急急忙忙宣佈禪位呢?

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行,他必須回去阻止他禪位,他不能失去他的皇位。

失去皇位的皇帝,那還有活路嗎?

可現在距離十月二十,只有五天時間了,不現在已經十月十五的晚上,只有四天時間了。

四天,哪怕騎最快的馬,不眠不休,也趕不回神京!

他攥緊拳頭,咬住了牙齒。

“周先生!請先生助我。”

他躬身一禮,姿態放得極低。

周密卻冷冷地說:“我早已隱居,不問世事!你是誰,你要做什麼,於我有何相干?”

朱閣諒一連喝了三大碗,一罈劍南春已經見底,這會兒才稍微解了饞,眼珠轉來轉去,神秘兮兮地湊上前來:“這麼說來,我沒看走眼。少爺你真的是……嗯?”

君行遠撇了他一眼。沒承認,也沒否認。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朱閣諒倒頭下拜,“臣願追隨陛下,重回神京,萬死不辭!”

周密冷笑一聲:“兩個蠢蛋!一人敢喊,一人敢應。一個被人算計了,卻毫無所覺。一個野心勃勃,卻看不清形勢。還想去神京,登帝位。真是不自量力!”

“切,你知道什麼?人總是要有夢想的,萬一實現了呢?”

朱閣諒嘿嘿直笑,用肩頭碰了碰周密:“人生百年,不搏一搏,枉來世間一趟。怎麼樣?幹一票?”

若換了平日,君行遠聽了這誅心之言,必定是要大發雷霆,抄家滅族的。可此刻,這些話卻猶如甘霖,讓他一震。

他躬身下拜:“我若得償所願,必讓兩位心想事成!”

周密白了他一眼,沒說話。

朱閣諒擠擠眼睛:“閒著也是閒著,想想辦法唄!”

周密閉上眼睛,過了半晌,才哼了一聲:“回去是來不及了。幸好我有鴿子!”

他回到起居室,提筆一連寫了十餘張紙條,放飛了三十多隻鴿子,淡淡地說:“我在神京還有些人手,運作一番,讓這禪位大典推遲兩月,也不是不能做到。不過,你能不能得償所願,我不關心,我現在就有一件事,讓你去辦。”

君行遠長揖到地:“但請吩咐!”

周密哼了一聲:“第一件,君志忠夫婦現在有危險,你先去救出他們。”

“可是……”

現在當務之急,不是趕緊回神京麼,君志忠夫婦與他有何相干?

周密嗤笑一聲:“天下至親,莫過於父母。連生身父母都不顧的人,談什麼信義?什麼你得償所願,我心想事成?”

君行遠算了算時間,一狠心:“我這就去!”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