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罵個夠(1 / 1)
君行遠心裡一沉,他迅速進入了中間的通道。
中間的通道和右邊的通道一樣漆黑,一樣崎嶇不平,但卻更狹窄,只能容君行遠低頭慢行。
君行遠有意識地撞擊兩邊石壁,卻再也沒有將石壁撞開一個洞。
一邊走,一邊撞,雖然沒撞開石壁,萬幸的是,也沒碰到機關,性命無礙。
可詭異的是,這通道越走越窄,開始還能直行,後來就只能側身行走,走到最後,乾脆容不下君行遠的身體了。
君行遠進退不得地盯著前方只能容人膝行的通道,難道要他跪下去爬著前行?就算他肯,可前方就一定是出口嗎?還有,這地面上,高高低低的小石筍,怎麼爬?
或者,再退回去?走另外一條通道?
可這條道,他已經又走了快一個時辰,再退出去,如果還是沒有出路,怎麼辦?難道要他困死在這裡?
他怎麼甘心?
衡量良久,他最終還是伏低身體,準備爬一段看看。
不走到最後,又怎麼知道這條通道到底通向哪裡呢?
可最後,通道已經狹窄到實在容不下一個人,連爬也爬不過去了,君行遠只能退回。
看著那兩根頂天立地,龍鱗盤踞的石筍,君行遠計算著時間,進入溶洞,快要一整天了,與南宮适等人分散,也快過去半日,他能出去嗎?哪怕能尋到他們也好啊。
在溶洞裡找了個相對安全的地方,稍事休息了一會兒,他又走進了最左側的通道。
高祖保佑,這條道一定要離開這個狹小的溶洞。這是最後一條通道,如果依然不能走出去,他簡直想不出該怎麼辦。
但藏在氣運空間裡的高祖皇帝顯然沒有聽見他的祝禱,轉了一個時辰後,他好不容易看見通道的盡頭,可一步跨出,依然是那兩根頂天立地的石筍。
更詭異的是,他跨出來的通道,就是最左側的通道。這條通道的入口和出口是同一個地方!
君行遠頹然坐在兩根石筍之間,這溶洞裡,只有三條通道,可三條通道都走不出去,難道他要困死在這裡?
對了,那面帶他來的石壁呢?去了哪裡?回到來時的通道去了嗎?它是怎樣來的?能不能循著來時路,回到石廳進來的第七條通道里?哪怕不能回到第七條通道,回到第二十四條,或者其他什麼通道,也好過在這個鬼地方轉圈圈!
不知道待了多久,君行遠都快睡著了,突然被石筍上一陣“嘖嘖嘖”的聲響驚醒。
那面送他來的石壁又要出現了嗎?這回,送過來的是誰?
他退了兩步,瞪大眼睛,死死盯著兩根石筍中間。
他一定要看清楚,那石壁是怎麼來的!
可那“嘖嘖嘖”的聲音響了好一陣,石壁卻並沒有如願到來,反而是手裡的火把一閃,徹底熄滅了。
南宮家的火把再好,終有燃盡的時候。
這支火把,已經足足用了一日,實在要算難得。
火把熄滅,眼前徹底陷入了黑暗,哪怕君行遠功夫不弱,夜晚能視物,可這深山溶洞裡,連一絲星光也沒有,不論他運轉什麼功法,眼前都漆黑一片。
石筍上的“嘖嘖”聲漸漸變成了“嗡嗡”聲,後來又變成了“嚶嚶”聲,再變成了“嘻嘻”聲,各種奇怪的聲音交替變換,不絕於耳。
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方,視力受限,聽力就變得格外敏銳。
那石筍裡的聲音又近在耳邊,刺|激得耳朵震顫不已。哪怕伸手捂住耳朵,也無濟於事。在這絕對的黑暗之中,他去不了其他地方,實在是痛苦。
君行遠這一輩子,還沒有經歷過如此痛苦又無望的時刻。
他忍無可忍,喝道:“住嘴!”
那聲音果然靜了一靜。
君行遠大喜,難道這聲音是人發出來的?
他趕緊清了清喉嚨,問道:“你是誰?”
溶洞裡靜悄悄的,無聲無息。
君行遠扣緊了手臂上的袖箭機關,對方難道是敵非友?
“嘿嘿嘿,嘿嘿嘿。”
一陣陰惻惻的笑聲從四面八方傳來,黑暗中,這笑聲又尖利又刺耳,令人頭皮發麻。
“你到底是誰?”
君行遠急速運轉呼吸法,聽力和速度都已經調動到了最大,只要確定對方方位,君行遠必定一箭射出,毫不猶豫。
“笨蛋,蠢材,狗賊,卑鄙小人,無恥匹夫,衣冠禽獸……”
溶洞裡,突兀傳來一連串罵聲,幾乎彙集了世間所有罵人的詞兒,聽得君行遠目瞪口呆。
他本想從對方的聲音裡確定方位,先下手為強,誰知這罵聲從四面八方傳來,彷彿溶洞裡的每一面石壁每一塊石頭都成了精,異口同聲地張口罵人。
“朋友,你到底是誰?能不能好好說話?”
君行遠的聲音如石沉大海,毫無反應。那罵聲依然滔滔不絕。那罵人的詞兒,除了神京官話,還有各州方言,從祖宗罵到妻女,從子孫罵到親友,無一不及,無所不包,可謂洋洋灑灑,蔚為壯觀。
無論君行遠怎麼問怎麼回,那罵聲都毫無斷絕,且不帶重複。很難想象,一個人罵人的詞語可以如此豐富,罵人的氣息可以如此綿長。
君行遠說話無人應,罵也罵不過,連射出去的兩支袖箭也沒有迴音。
在漆黑狹窄的溶洞,沒有出路,沒有同伴,孤零零一個人承受滔滔不絕的痛罵,這種經歷,君行遠一輩子沒遇到過。
哪怕君行遠自詡胸懷四海,能容納九州所有直臣直諫,也受不了了,吼道:“你到底要怎樣?要打就打,要殺就殺,何必罵人?”
可對方充耳不聞,依然罵個不停。
君行遠終於崩潰了,蜷縮成一團:“你都對,行了吧?我認錯,我錯了,我改還不行嗎?我下罪己詔,滿意嗎?”
他覺得,自己漫長的儲君生涯和帝王生涯,再加上這兩個月的奔波曲折全部加起來,都不及這溶洞捱罵的一個時辰。
罵人者不管不顧,依然罵聲不絕。
君行遠卻突然坐直了身體。
左手掌心,熟悉的滾燙湧現,金光隱隱,一片龍鱗由黯淡逐漸變亮,讓他已經被黑暗折磨了半日的眼睛突然看見了光亮。
儘管這光亮很微弱,卻讓君行遠心中狂喜。
這些日子,他的小金龍已經點亮了不少龍鱗,力量與速度也在緩慢提升中。現在的他,已經堪比軍中猛將,在西州大牢,他就和關三爺打成了平手。
他深知,每一片龍鱗的點亮,都會給他帶來力量和速度的增加。
所以,這溶洞裡的罵聲,不是危機,而是機緣?
他藉著點亮龍鱗的金光快速望了一眼四周,溶洞依然是那個狹窄的溶洞,石筍依然是那兩根頂天立地的石筍,三條通道黑漆漆深沉沉,沒有出路。
目光所及,並沒有一個活人,那罵聲依然無處不在,彷彿整個溶洞都變成了罵人的機關。
君行遠目光灼灼,不停低語:“罵得好,罵得妙,都是我的錯。繼續罵,努力罵,罵個夠!”
他的掌心,金光閃閃,越來越亮。
小青龍已經有三分之一的鱗片都變成了金色。